“我听闻,卫侯曾为我有关先帝之事的上奏出言相助?”
“并非相助,只是从前有幸得先帝赏识和提拔,既然先帝之死有疑,那定要查清。”尉迟信边走边说,末了点点头,似乎很赞成的样子。
“卫侯信我?”陈启不是特别愉快,尉迟信应该也能感受到吧,但他居然愿意为她说话。
“事关陛下安危,若先帝之死确有蹊跷,那背后之人就如同肉中之刺,尽快拔除才是对陛下尽忠。”尉迟信毫无顾忌地望着她道,“你我作为国之重臣、陛下的臂膀,所做皆是为国考虑。”
“好,那我定不辱使命。”尚吉笑笑,“千巧想我,我一定找个合适的时间去府上拜访。”
与此同时,陈灼在宫外的茶馆,与一个女子相对而坐,两人久久无言。
很久之后,陈灼说,我没有办法帮你,她说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
那女子叹了一口气。
*
在得到皇帝的许可之前,尚吉就已经在查此事,如今得到许可,行事更为方便。
她的疑心起于库塔雪山,在听到那个针留在手腕里的病人的故事时。
回来后她详细询问了太医先帝的病情,又翻阅了太医院记录,直到翻到先帝去世前六个月的一次诊脉。
先帝感染风寒,有微咳,很快就好了,但是次日太医复诊时,先帝说昨夜睡觉,身后仿佛有虫子扎了一下,觉得刺痛,当下让贺公公看了,也没什么。太医确实又看到两三个细小的红点,觉得也许是春草纷飞,细细的扎人,建议换一套床褥。那之后当然也就再也没提过此事了,先皇自己也再没别的症状。任谁看这都不过是小虫或小草引发的小问题,在记录中也只有寥寥两行字。
但先帝的床褥若不干净,当值的太监必要遭殃了,就算先帝不罚,他也要被贺公公骂两句的。因此,真正引起她怀疑的便是,根据记录,当日整理床褥的太监没有受罚,而且在那之后一个月就离宫了,回了遥远的濮州老家,可他那时才二十出头,没有什么理由能走,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帮他离宫。也就是说,此事必定牵扯到有权力的王公贵族或大臣官宦。
午后,粉阑回禀尚吉:“江郢找到那个太监了,在濮州堀县芦苇村,还没有跟他说过话,只是暗中跟了几天。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每天也只是到外面买点吃食,在家种种粮食、做些零工。他家里除了他还有一对父母,有一个妹妹嫁到了隔壁村,偶尔回娘家。”
竟然没杀人灭口,也没让他更名换姓背井离乡?尚吉担心他根本就没有见到主谋,直接问他可能也问不出来什么,便道:“行,不着急,先继续盯着。”
她打算差人到卫尉和光禄勋那里询问,他们统管宫廷警卫,记录了所有入宫、进殿的人。
另外,也应该去问问陈灼,他在宗正司,那段时间有什么王公贵族曾经入宫,他那里当是有记录的。
再说,陈启那天告诉她,陈灼同样觉得彻查此事不妥。所以,她还要亲自去问一下他,为何觉得不妥。
*
“南阳君?”
翠竹苑外,见她突然到访的招财有些惊讶。
“世子殿下在里面吗?还是在宗正司?”
“殿下在里面。”
“我进去找他吧,有些事。”
“南阳君……”招财叫住她,又为难地顿在原地。
“何事?”
“殿下今天有些低落。”
“怎么了?”
“南阳君一看便知,”招财为她推开门,轻声说,“请南阳君勿怪。”
她走进去,鼻尖立刻嗅到那股熟悉的桃花竹子香,在冬日里显得有些太过清冽。陈灼坐在书桌前,轻轻抚摸着书桌上白色的猫。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久没见到这只猫了。
以前尚吉问陈灼,它叫什么名字,陈灼说,它就叫小猫。
小猫早已变成老猫,静静趴在书桌上,像以往一样,但仔细观察,它的鼻尖已经发白,耳朵的毛也不似从前细腻光滑。
尚吉伸手去摸它。
它闭着眼,那副原先柔软温暖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其实老死宫中的猫咪这一生已经过得十分荣华富贵、无忧无虑了,十多岁的猫也很长寿了,算寿终正寝吧。
陈灼轻声说,它死了。
轻描淡写,没有眼泪。可是尚吉明白他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