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她不太会画画,落笔平庸,就干脆不画山水虫鱼。她抬头看看楼阁四处,照着画起周围的雕梁画栋。
通敌之案的审讯有了一些眉目,但是有的线索又连不起来,她还一直为此苦苦思索。
仙林舫虽是作乐之地,但上午还是太早,高高的楼阁之上,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好一会儿,方仪画好停笔,开口道:“帖子里说的就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想和南阳君交个朋友。”
尚吉知道她送过一些礼物到南阳侯府,虽然不太记得都有什么,但记得竹雨提起过她的名字。
“我们从前都不怎么来往啊。”
“朋友嘛,总是从陌生人变来的,从前不来往,今后可以多来往。”
“可你与我的来往,好像并不光明正大啊。”尚吉笑笑,“仙林舫离都城中心远,你作为大司农千金来这里只带了一个马夫和一个侍女。结交朋友,难道不可以在方家、在南阳侯府、在都城的酒楼茶馆吗?”
“你已经猜出来了,我们是来往不可以太频繁、太名正言顺的朋友,因为我是方家的人,你是尚家的人。”
“你冒风险交我这个朋友,是为了什么?”
“很久以前,你就是都城有名的女孩,那时我只知道,你是武艺超群的将相之后,再后来,你去了玉门关斩杀敌军,又去了春城做铁面无私的刺史,你为了理想和忠义奋不顾身,我则是为了这些,而跟你做朋友。”
尚吉听着她的话有点懵,她歪歪头:“所以你是我的……仰慕者?”
方仪捂嘴笑起来。
也不是啊,方仪都成亲了。尚吉摇摇头:“难道,你爹要你拉拢我?”
“你也太直白了,你宁愿相信我动机不纯,都不觉得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吗?”
尚吉抱臂细细端详方仪。她没见过特意发帖子请人跟自己做朋友的。
方仪拿起那张画好的画,上面正是洛河的秋景:“我什么都不会,闲来无事就画上两笔,对此算是有点自信,南阳君不嫌弃
的话,请笑纳。”
“别叫我南阳君了,既然想做朋友,叫我小吉就行。”她接过画,长长的绢布,左边还有四分之三的地方空着,也没有落款,“这是……”
“四季流转,岁序更迭,我想画一幅四季图给你,这幅未完成的画,等到冬天,请你再把它带过来,我会慢慢将它画好的。”她背着手说道,“本来打算从春天开始,不过现在从秋天画起也不错。”
“那就谢谢你了。”
方仪拿过尚吉桌上的画,指腹缓缓划过上头的笔墨,似乎想从里面读出些什么:“南阳君听说过吗,‘佛生万象,相由心生’,‘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我们的五官所能感受到的东西,并非事物的本源,而是被我们的心所影响、更改的,那称为‘相’。我常自己作画,也常赏他人的画,便发现,同一景物,每个人所画出来的都是不一样的,笔下画的,既是眼前景色,更是心中所想。”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我没有解读南阳君的本事。”方仪笑了。
“我这幅画也没完成,下次你也将它带过来,我继续画。”她眨眨眼。
也罢,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树一个敌人好。
后来尚吉回想起那天跟方仪的正式相识才明白,其实她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坦白了自己的目的。
——刚开始下笔时,方仪用错了颜料,她二话不说,立刻换了一张画布。
尚吉抬抬下巴:“就画了一个点,盖过去呗。”
“对我而言,我喜欢干净的事物,对画而言,这是污损,会影响后面的描绘,错误被忽视只会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