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是吉拉根的一个土生土长的吉拉根人，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能出生在吉拉根是他的荣幸，这里繁华，富有，被神明喜爱。

在很多人还千里迢迢朝圣的时候，他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就已经在这里了，并且他是一个面包师，这是一个很好的职业。

每天把新烤好的黑麦面包从石窑里取出来，妻子艾拉在窗边缝补亚麻布，三岁的女儿玛尔塔用木勺敲着陶碗唱走调的歌。

那个时候，每年需要缴纳什一税，埃利奥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神明为他们带来了幸福的生活，所以他们理应回报神明。

每个礼拜天，全家人穿上最好的衣服去教堂，管风琴的声音穿透彩色玻璃，把阳光染成葡萄酒的颜色。

主教讲道时说：“奉献给主的，主必加倍偿还。”

于是人们把铜板投进募捐箱，叮当作响，于是摩根主教就把当天的圣饼和光明果分给孩子们，保佑他们身体健康。

后来光明果不见了，圣饼也没有了，教会开始收“赎罪烛火费”，主教说，每个信徒都应该为自己的罪购买特制的蜡烛，燃烧的时间越长，罪孽被赦免得越彻底。

埃利奥买了很多，但到底还是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罪过。

玛尔塔开始咳嗽的那个冬天，他们第一次在吉拉根见识到火刑，埃利奥去旁观了这场盛大到处刑，穿着洁白圣袍的使者一声令下，黑暗的信徒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看着大火吞噬掉那个女巫，和周围到人一起感叹圣光普照。

“没有了黑暗信徒的干扰，你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他这么对玛尔塔说。

他们一家都是再虔诚不过的光明信徒，灾厄不会降临到他的身上，火刑也是，所以无需担心。

但是，还没等玛尔塔康复，教会开始宣布征收“圣水税”这是为了驱逐黑暗信徒带来的影响，每个家庭每月必须购买一定量的祝圣过的水，用来洒在门槛和窗棂上，否则瘟疫就会顺着门缝爬进来。

“这是为了你们的灵魂，”主教说，“□□的病痛终将过去，但灵魂的洁净需要持续供奉。”

埃利奥数着钱袋里的铜板，只剩五个，不够买药的了。

就从这一次开始，艾拉卖掉了她的银顶针，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然后卖掉了梳妆镜，卖掉了结婚的银匙，直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卖掉的了。

最后一个冬天来临时，教会开始征收“光照费”，这次的理由是教堂的彩窗需要修复，圣像需要重新贴金，否则神的光就无法照进信徒的生活。

埃利奥交出了最后的积蓄，三个银币和六个铜板，在募捐箱里发出空洞的回响，但他再也没有什么可卖的了。

当天晚上，房东来收房租，他们已经被拖欠了两个月，被赶出来的时候，吉拉根寒冷刺骨，圣吉拉根的钟楼敲响晚祷的钟声。

最后他们在磨坊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艾拉用身体焐着孩子，可玛尔塔的咳嗽还是第二天就变成了高烧。

“我们得快点找到新的工作。”艾拉愁容面，“听说，生病的人和没有工作的人最容易被认为是黑暗信徒。”

可是工作哪里那么容易找呢，街上的商贩越来越少了，来吉拉很朝圣的人越来越少了，这些人带来的是吉拉根人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而随着吉拉根本地人的积蓄不断的送往教堂，原本还能维持的生活也在一步步的缩水，于是大大小小的工坊主不得不削减开支，裁撤人手。

于是，连干苦力活的地方都聚集着大量的闲人，埃利奥等了两天，终于轮到一次搬麻袋的机会，麻袋压在他肩膀上，他咬紧牙往前走，腿都在打颤。

歇工的间隙，旁边一个瘸腿的老汉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那个女儿，烧退了吗？”

这本来只是一句最寻常的问候，可是埃利奥下意识的一阵紧张。

“哦，当然，感谢神明庇佑，一切都在好转，我想她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他回答道。

直到老汉离开，他才敢擦一擦脸上的冷汗，如今吉拉根正在抓捕黑暗信徒，任何疑点都有可能被放大无数倍。

前些日子，就在他棚子的隔壁的隔壁，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被教会带走再也没回来，而起因不过是几句似是而非的梦话。

大家都太害怕被当做黑暗信徒了，于是抓住一切机会排除自己的嫌疑，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邻居、朋友，甚至亲人。

想到这里他再次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计划一拿到今天的工钱就去找一位好点的医生给玛尔塔看一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女儿粘上一点嫌疑。

但是还没等他结束这一天的工作，有人沿路喊话，声音忽远忽近，他只抓住几个词：‘大人物’、‘清理’、‘全部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