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太早了点,现在没活儿给您干……”叶暮烟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何熠跟我一块来了。”顾北打断她。
“那个帅小孩儿?”叶暮烟问。
“嗯。”顾北应着。
说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进来吧,叶姐要准备点东西,让我们先上一楼客厅坐着等会儿。”他说。
店里面的灯光依旧少得可怜,一个巴掌大的吊灯在头顶奋力摇曳着。
何熠跨入客厅的第一脚就踩到了哗哗响的东西。
“靠!”他条件反射地收回脚。
“大惊小怪什么。”顾北波澜不惊地打开壁灯,仿佛对这种画面已经习以为常了。
何熠这才看清了脚边的东西——一本杂志四脚大开地躺在地上,他伸手去捡,刚摸到角立刻飞速地收回了手。
上面竟然有个女人的大腿照!
一晃晃的白花花的大腿!
这他妈……
“你触电呢。”顾北捡起被扔飞的杂志,拍了拍上面的灰。
何熠震惊地看着他。
“怎么了?”顾北把地上其它摊着的杂志一个个捡起来扔回红木茶几上,“别说你没看过这种东西。”
“我对这种玩意儿没兴趣。”何熠压着嗓子说。
“哦?”顾北摸了摸下巴,“是太胖了么?”
“不是。”何熠说。
“那就是太瘦了?”顾北继续问。
“都不是。”何熠闭了闭眼,咬着牙说,“你闭嘴吧,我听你说话费劲儿,想打人。”
顾北没作声,去厨房倒了两杯柠檬水过来,递给了他一杯。
“我没醉。”何熠看见柠檬水的第一秒说。
“想多了,”顾北说,“我就是给你倒杯水而已。”
“啊,谢谢。”何熠接过。
最近不知是怎么了。
大脑给出的反应总是出乎意料的惊喜呢。
楼上还没什么动静,顾北往沙发里一靠,随手捞起一本杂志翻着。
何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干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傻。
“那个很好看么?”他忍不住问,因为顾北一直没啥表情,要不就是又在走神……
“台子上有,你自己拿。”顾北没抬头。
拿屁。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要看了?
何熠突然有点恼火。
楼梯那儿响起一阵脚步声,他只好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扭头看向楼梯上的人。
叶暮烟右手扛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手提袋,左手拎着黑漆漆的相机包走过来。
“你俩来得忒早了。”她把箱子推到门边。
“啊。”何熠应了一声。
真不早了。
都快十点了怎么能算早。
叶暮烟上下打量着他,“气质不错,很合适啊。”
“谢叶……姐,”何熠说。
“哎你这小孩真会客气,不像某人……”叶暮烟斜眼瞅了一眼顾北。
顾某人继续坐在沙发上晃腿,没什么反应。
“叶姐,咳……这个,”何熠不知道怎么样开口才显得自己不那么……那么财迷,对,就是财迷!
这方面他几乎没有经验,因为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出于需要掌握这类技能的处境。
两秒钟后他果断冲顾北使了个眼色,这种话由认识久的人来说比较容易令人接受。
然而顾北只是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低头继续晃腿。
笑你大爷笑!
个靠不住的玩意儿!
还笑!
“当模特能……算工钱么?”何熠硬着头皮以大白话的形式说了出来。
声音非常的小。
都不知道有没有蚂蚁唱歌的响声大。
顾北噗地笑出了声,何熠突然明白这货刚刚使劲埋着脸是他妈在憋笑!
叶暮烟愣了一下笑着说:“你想要当然没问题,但得等成品卖出去后我才有钱把工资汇过去。”
“哦,那真谢谢了。”何熠赶紧说。
“你俩今天没什么事儿吧?”叶暮烟看了看顾北。
“暂时没有。”顾北打了个哈欠。
“我也……没有。”何熠说。
的确是没有,一下瞎编他也编不出什么。
“那好,”叶暮烟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俩跟我出去一天取个景。”
“拍他又不拍我,”顾北把杂志扔到一边挑了挑眉,“为什么我也要去?”
“哪来那么多废话,劳烦打个下手难死您了是不是。”叶暮烟翻了个白眼给他。
顾北笑了笑:“难。”
“目的地离这儿不远,城外的一个旧河滩,咱们开车过去一小时能到。”叶暮烟说。
“行吧。”何熠应声。
他俩站在工作室门口等着叶暮烟把车开过来,顾北点了根烟叼着靠在电线杆上,盯着地上的一个小水坑不说话。
“你跟叶姐是不是认识挺久了?”何熠问,“我就随便问问。”
顾北抬头盯了他两秒后说:“四五年了吧,我来这儿的那会儿她刚大学毕业。”
何熠嗯了一声,琢磨着下一句应该扯两句你俩怎么认识的……
突然响起两声喇叭声,叶暮烟把车停在门口冲他们喊:“上车吧!”
副驾驶座上放着手提袋,何熠只能跟顾北挤在后座,而且中间还隔着一个折叠画架,这样一来能活动的空间就非常有限了。
他一边小心地把包搁在腿上,又不能磕到木架子,好不容易调整完坐姿,扭头看向顾北,这人已经抱着胳膊没动了。
睡……睡着了?
“等会儿要上一小段高速,你俩要是困了可以先眯会儿。”叶暮烟看了看反光镜说。
“嗯。”何熠说。
睡肯定是睡不着了,这辆车不知道是什么牌儿,发动机很卖力,停下来时还自带按摩系统,颠得人起鸡皮疙瘩。
他翻出手机,随便点开一个小图标,退了出去,接着又点开一个,再退出去……
真他妈无聊啊。
“好玩吗?”顾北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何熠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你不是在睡觉么!”
“醒了啊,看你在这儿玩半天了没看懂在玩什么。”顾北指了指他的手机说。
“……没玩什么。”何熠关掉手机往包里一塞。
“无聊的话要看看么。”顾北从车门旁边抽出一本杂志递到他面前。
哟,怎么哪儿都有这玩意儿。
“不用。”何熠说。
“上高速了啊,今天路况真不错……”叶暮烟愉快地说。
“你这小破车还是悠着点开吧别颠了没几里路就抛锚了。”顾北说。
“抛了你就给老娘下车推!”叶暮烟打着方向盘说。
“不怕,”顾北说着看了他一眼,“反正有人跟我一块儿。”
啧啧。
真没见过如此自觉的人。
何熠咧了咧嘴。
车下了高速,窗外是一片葱葱的农田,青草的香气从窗缝里呼呼地漏进来,让人莫名有种出来郊游的愉快和放松。
“到了啊。”叶暮烟说,缓缓把车停在了一片石子滩上,“顾北!从后边儿拿把伞给我。”
“哦。”
顾北一边挡着画架,一边用手往挡风玻璃下够着,后边两把伞里面都有黑胶涂层,但外边儿的颜色就他妈非常让人匪夷所思……
一把黄叽叽的!
和一把绿油油的!
这让人怎么选……
顾北挣扎了一会儿把那顶绿油油的伞扔进了叶暮烟的手提袋里。
刚下车,太阳光立刻烤得人热乎乎的,何熠把包举起来勉强挡住脸。
顾北“砰”的一声撑开伞,冲何熠偏了偏头:“要一起打么?”
“没别的款吗?”何熠皱了皱眉,顾北站他跟前就跟头顶盛开一大朵向日葵似的。
“要么那款。”顾北的下巴朝叶暮烟的方向抬了抬。
何熠顺着方向望过去,叶暮烟正单手打着一把青葱的小绿伞转圈儿。
“我……算了,”何熠指了指他,“你跟我一块打吧。”
顾北移了两步凑过来,挪了一半伞到他头顶。
说实话,何熠长这么大没正儿八经跟人共撑一把伞过,这种突然有人凑近,一块挤在伞下暖热的空气里,莫名有点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
顾北的呼吸声离他很近,他稍稍转过头就能看见细碎的光在顾北的轮廓边儿炸出来的星星点点。
还挺……好看。
“三呢,你对顾北有那么点想法。”许尤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