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不会拦你。”
何熠此刻真的是非常想冲面前的人来一拳。
他忍了几秒,用仅剩的理智抓起随身的包,冲出了门外。
“咣”的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在夜色的街道上回荡着。
好像和一个小时前没什么不同。
可街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何熠闪过了翻墙回学校的念头。
“你靠谱吗?”
“靠一靠不就知道了?”顾北冲他笑着。
“滚吧。”
何熠无力地骂了一句。
怪难受的。
现在这他妈想进学校也进不去。
顾北望着那扇被甩在墙上砸了一下半开着的的门。
不知道为什么不太痛快。
他起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打开了折叠的躺椅,打算将就一晚。
窗户太小了,没有风。
他闭着眼眯了一会儿,压根睡不下去。
隔壁屋的水龙头跟抽了似的,一直在呻吟。
他翻了个身,这些年他见过的人不少,大多数都是一晃而过,有时候两三天,有时候一两个月,没记得住几个人的名字,最后也都会忘了他们的样子。
习惯了离别其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你会渐渐觉得身边的人没那么重要,也不期待维持这些关系。
他叹了口气,打开了手机,是跟某人一款儿的壳,后盖被强行贴了一个蓝色的大脸猫。
“上面那哆啦A梦你贴的吧?还好这口呢小朋友。”
大脸猫咧着一排牙冲他灿烂地笑着。
笑屁呢。
顾北把手机盖朝下一压。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点了根烟,背靠着墙,默默望着半开的门的方向。
“嘿大周末的你那么想我呢?”许尤的大嗓门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明年这时候你来给我上香吧。”何熠哑着嗓子说。
“你咋了?”许尤问,“又发烧了?”
“不知道,”何熠往宿舍的床上一躺,“不用。”
“我都还没说呢。”许尤啧了一声。
“我挂了。”何熠闭上了眼睛。
“大早上的又犯抽啊……”
许尤还没说完就被挂掉了电话。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床的栏杆被晒得滚烫。
何熠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摸手机,蹦出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靠。
-小孩,在不?
-这个单元快画完了,下午有空过来看看?
-不在吗?
是叶大师。
何熠按了按太阳穴,人在不够清醒的时候不应该做任何决定。
继续睡。
管他呢。
“我三个多小时以前发的消息,”叶暮烟拧开一瓶颜料稀释液,对靠在窗边的人说,“还是没反应。”
“我没问,你说这个干嘛。”顾北拨弄着旁边的几簇薰衣草。
“我瞎操心了是吧,你当我瞎呢,今天一大早发消息给我的是哪个鬼玩意啊?”叶暮烟白了他一眼,“你们这些小孩一天天的吵个架烦死人了。”
“我上天台待会儿。”顾北起身要走。
将近傍晚,楼下也没一点儿动静,只有天边微微的亮光,顾北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聊天框最新的消息只有上回他发的那句:那你出来吧,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好奇怪的感觉。
不爽。
打十场架也爽不了的感觉。
一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你人呢,两层楼而已,腿折了下不来了啊?”叶暮烟骂骂咧咧地说。
“什么?”顾北从栏杆上跳下来,“你什么时候让我下来了?”
“我不是让那小孩叫你下来……”
“何熠?”顾北打断她。
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秒他就直奔楼梯间了。
走到玻璃房那儿,他看见何熠就坐在沙发上,腿上还盘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是姜丝儿,这猫现在叛逃了,好像沙发上的那位才是它的正主。
顾北走了过去,何熠却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眼神只是向上抬了抬,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看看这不就下来了吗,还健步如飞的。”叶暮烟端着一个烤盘路过丢下一句。
顾北目光转向何熠:“你都来了咋还不叫我?”
“是么,”何熠挠着猫下巴说,“我以为你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是吗?”
顾北一下子哑口无言。
这人记仇牛逼着呢。
“你心眼那么小的吗?”顾北挤出一句。
“小吗?”何熠说,“小就小吧,比你大就行。”
“先过来吃饭,”叶暮烟喊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还吵。”
“下来吧,去吃饭。”何熠对着姜丝儿说,若无其事地从顾北面前走了过去。
餐桌上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啤酒鸭和烤翅,叶暮烟还在忙着收拾厨房:“饭在锅里,你俩自己盛去。”
何熠笑着应道:“好。”
一直到吃完饭顾北也没听见何熠对他说半个字。
这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猫上,不是逗猫就是在找逗猫的东西。
他甚至连一只猫还不如。
“我有话要说。”顾北犹豫了一下。
“嗯。”何熠没抬头,但是应了一声。
“我脖子后边那个是个刺青小花,是两年前我自己找街边的发廊弄的。”
何熠对上他的目光。
“还有,小电驴上的蓝色大脸猫不是我贴的,但手机壳我会好好留着。”
何熠站起来与顾北对视着。
“另外,我背上那些疤不是自己磕的,”顾北咽了咽口水,躲闪了一下目光,“是被人打的,太多了,不记得有多少次了,反正现在你全都知道了。”
大概是疯了。
这么多年他从没向别人吐露过的这些秘密,顾北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何熠先是愣了几秒,接着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到了顾北的面前。
“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给你,就这个吧。”
是根棒棒糖!
顾北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要不要,不要我就自己吃了。”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