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猜你困了。”何熠边翻边说。
顾北稍稍松了点油门。
“以前开长途困的话你会抽烟,但现在没法抽只好咬棒棒糖了对吧。”何熠剥掉糖纸。
“这不是什么好习惯,”顾北含着糖,“而且,”
“而且你怕我觉得讨厌。”何熠接上。
“话都给你讲完了,”顾北无奈地笑,“我吃的还是带少了没堵住你嘴。”
当初为什么开始抽烟来着。
也许是帮他叔跑腿跑多了,也许是在开车时困得发酸的眼睛让他下意识产生了依赖。
但离开的人的影子不该一直笼罩在他身上。
他本能地想摆脱过去的习惯,哪怕一切并没有如愿往前。
“别气,”何熠转过头看他的侧脸,“你抽什么都一样帅得不相上下。”
“靠。”顾北含住糖,笑得差点松口掉出来,人是一点儿都不困了。
天边烧红的云映着落日把人勾勒出了一圈闪着金边的剪影,光辉在刘海上浮动着,微勾的嘴角不经意地在笑。
帅没边了简直。
何熠掏出手机对着顾北的方向按下录制键:“说吧,我是不是还挺有用的。”
顾北打方向右拐:“是啊,跟把猫放出来一样没什么区别,闹腾了一路。”
“它都睡了,我也没睡。”何熠的腿颠了两下包。
“你好厉害。”顾北扫了一眼镜头。
“是不是快到了?”何熠往窗边望,“是海边么,这风有点咸。”
“看见最前面那个亮灯的地方没,”顾北指了指,“我估摸着今晚咱们应该会在那儿落脚。”
“这落日好啊,我也该拍一个。”许尤咳了一声。
何熠放下手机,眼神追过去:“你什么时候醒的?”
“说实话,不相上下那会儿就醒了,”许尤戳了下旁边江天凯一动不动的胳膊,“没事儿,就我一个醒了应该。”
“你现在立刻闭眼躺下还有救。”何熠咬牙。
顾北看了眼后视镜,许尤不说话了。
车子驶进灯火闪烁的露营地,停车区里已经有了几辆车,周围没有栏杆,几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挨在帐篷边上照亮了石子铺的小路。
顾北停稳车子,打开照明的瞬间几个人都醒了。
“啊对,就这儿,大家收拾东西下车吧。”江哥探出头往外看。
顾北到后备箱拿包,江哥抬手就要拍他肩膀:“辛苦了。”
何熠拉住他往后撤了一步:“没事儿哥,他喜欢开车。”
“干啥,”顾北笑着看他,“别人现在是碰我也不能碰了是吗?”
“滚,你是不是开车开傻了,肩膀没好一直给人捏来捏去。”何熠把他拉到一边。
顾北插着兜看着帐篷的方向:“你不说我都忘了,没感觉了真的。”
“哥,我们住帐篷吗?”许尤揣着包问。
“我提前订了个八人间,”江哥点头往前走,“你们几个晚上随便怎么闹吧,空间大得很,一会儿在停车场西边这里搞烧烤。”
大通铺啊。
何熠停在一排的床铺前边,帘子都没有一个。
顾北默默走到了最边上的位置放下包,冲他拍了拍垫子:“来。”
这人太自觉了,何熠走到一半,一个包从门口飞扑过来砸到了他脚边。
“完了没瞅准儿,”许尤的声音响起,“帮我往边上挪一个,祖宗。”
顾北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机会了。”
“什么?”何熠把装零食的包放到了架子上。
“没有摸你屁股的机会了,”顾北按了按还算软的床铺,“毕竟大家都看着。”
何熠刚要开口,几个人拎着大小包的行李进来了。
“出去待会儿,”他低声说,转头问江天凯,“班班,厕所在哪?”
“停车场后边有个洗漱区,我带你去?”
“没事儿我跟着他。”顾北半推着何熠出了帐篷。
离露营地一百米不到的地方就是排石,夜幕蓝调下的海泛起的浪花一下下拍打在崖壁上,混着潮湿的海风传到耳边时有些朦胧不清。
“怎么有点像下雨的声音。”何熠停在了崖壁的栏杆边。
“往油锅里滋水也这个声,”顾北往他身上披了件外套,“穿着吧,晚上会冷。”
“你哪变出来的?”何熠看清了这是他自己的连帽衫。
顾北给他拉上帽子:“走之前从你的蛇皮袋里顺的。”
他用脚踩了踩附近稍微平坦一些的土地,接着掏出根棍型的东西插了小半截在土里。
“这是什么?”
“烟花。”顾北起身转着打火机。
“我以后喊你哆啦A梦,同意吗?”何熠一时分不清是能在荒郊野外看到烟花,还是顾北随随便便从兜里掏出烟花哪个更让人惊喜。
“别急,还有,”顾北笑着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个手表样式的玩意儿,“手给我。”
“儿童手表么这是。”何熠转了转手腕。
“你别看样子挺可爱的,其实是个传呼机,”顾北握住他的手,指给他看,“按这个绿色的键说话,我这边能听到,要是只按红色的键,我这边也会跟着滴滴响两声。”
“这样我就知道你想我了。”他继续说。
何熠的鼻子猛地一酸,有什么几乎马上要从眼底泛出来。
别哭。
会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了顾北身上,将头埋了下去:“你从哪儿搞的这个?”
“上二手店淘的旧货,质量还行就是样式有点丑,买了点材料跟然哥学着把整个都翻新了一下,你知道的,我理科不好。”顾北笑了笑。
“是不是挺费劲儿的。”何熠闷着声。
“不会,做这个比上课好玩。”
操。
忍不住了有点。
他转过头,滚烫的泪不听话地顺着眼角一路流到脸颊,啪嗒一下落在顾北的衣服上。
太没面儿了。
顾北感觉到何熠靠着的位置有些发烫,带着很轻的抽动。
“你是不是哭了。”他低头问。
“你大爷的别直接说出来啊。”何熠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
“没事儿,”顾北搂住了他的肩,“不丢人,你什么样我都见过了。”
何熠的心里一紧。
离开家的那个晚上他没有哭,那些冰冷的事实没有将他压垮,选择性的忽视会把情绪堵住,把难过堵住,直到这一刻被人轻轻托在了手心,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地决堤了。
挨在顾北胸口的地方是温热的,能听见有力而有些急促的心跳。
像是回到了把他从路边捡走的那个晚上。
眼泪不知不觉浸湿了衣服。
有点凉。
“话说你能变出纸巾来么?”何熠摸了摸顾北胸口湿了的地方。
话音刚落,这人抬手用纸帮他擦了把脸:“等着,我去点个烟花。”
火星顺着引线烧开了一点亮,紧接着炫光朝四周铺开,眼前那些跳动的彩色逐渐变得模糊了,和泪水一起填满了他整个视野。
烟花在响,顾北挨近他耳边:“我知道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事儿,坏的事情也有很多,也许过了某个路口就再也见不到谁,但至少现在,至少今天我们是高兴的。”
身后是一整片闪烁的色彩,光晕映在脸上的感觉很温暖。
“何熠,希望你能记得这一天!记住好的日子!”顾北对着烟花喊。
“神经,吓我一跳。”何熠抬头笑了出来。
顾北捧住他的脸:“怎么办我有点儿想亲你一口。”
“眼睛估计都肿了吧,挺丑的,你下得去嘴么。”何熠清了清嗓子。
“不丑。”顾北伸手把人捞了过来。
营地旁边已经支起了烧烤架。
许尤抱着胳膊:“找你半天了,茅坑也没看到人,你下海了啊。”
何熠哼了一声。
“欸不对,”许尤眯着眼小声说,“你眼睛怎么回事,我靠,谁惹你哭了?”
“你就当我是被人打了吧。”何熠的嗓子还是有些哑。
许尤随手捡了根树枝指着他:“你都没在我面前哭过。”
“在你面前哭感觉怪怪的。”何熠揉了揉眼睛。
太不中用了。
这么经不起哭。
“哪儿怪了?哥们儿的怀抱也很温暖的好吗,随时为你敞开,”许尤用力把树枝插进了土里,“不过你现在好像也不太需要了。”
何熠撇开头笑着:“操。”
手腕上的传呼机忽然响了两声。
“什么鬼动静?”许尤往四周看。
何熠低头按了一下红色的键。
夜色点点星空下的这几个字把人心里也照得很亮。
我也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