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在雾里大声喊九六的名字,但并没听到回答。雾气太重,即使要去找人也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找,陈雨急火攻心,脑子一团乱。
所有人的明水都用完了,不赶快下山都得被困在雾里,困在雾里的后果谁也不敢想。临走前村长特意叮嘱过他,开珠宴不能耽误。
找不找?陈雨心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豆大的汗珠滑下来,陈雨咬了咬牙,心一横,让其他人点好自己的货,收拾赶紧往回走。
劝也劝了,吵也吵了,是九六自己非要走的,谁也没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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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荆听了心底一阵发凉,握紧拳头。
“你们找都没找,就说我哥失踪了?”
众人脸色犯难,一时不敢直视黄荆,有人低声说道:“当时身上都没明水了,雾那么大,去找他不等于找死么。”
黄荆不可置信地看向说话的人,双唇反复张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那是我哥,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他眉头深拧,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认识眼前那一张张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一切都变模糊了,泪水无声滚落脸颊。
院子里一时无人说话,唯有“将军”呜呜叫了两下。天边厚重的云层缓缓遮住明亮的日光,落下一片青灰的阴影。
“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黄荆垂着头,额前的头发盖住了发红的眼睛。
“你说什么?”陈雨他们惊声道,以为他疯了。
黄荆猛地抬头怒视着面前的人们,“我说现在去找,还来得及!我去找村长要钥匙!”
陈雨赶紧拦住他:“窖里已经没多少‘明水’了,今晚是开珠宴,村长不会同意你进山的。”
黄荆眼神如刀,看着陈雨近在咫尺的脸,恨不得划个稀烂。
陈雨被他的目光震住,顿了顿,劝道:“我知道你着急,但……”
他一张嘴,黄荆遍觉得心口又被狠狠扎了一下,忍无可忍,一拳挥了过去。后面的几个青年见状立马围上去拽人,七嘴八舌地喊着让黄荆冷静。
“都住手!”
符允婆婆喊了一声,扭成一团的几个人终于消停下来,被按住的黄荆喘着粗气。几人把他拉到墙边,陈雨抻了抻被扯偏的衣服。
“三六,实话跟你说,我们几个也差点儿回不来了。昨晚雾太大了,下山的时候根本看不清楚路,白花花的,全往脸和身上贴。大家都喘不上气,谁说话也听不清,只知道赶紧往前跑……”
“……就是啊……谁的命不是命……”有人小声附和。
黄荆一言不发,陈雨看了看他,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没再说话。
桂悬玉大概听明白了。
其实陈雨他们当时并不确定九六的情况,只是碍于“明水不足”这个限制因素,才仓皇逃下山。看来,“明水”是捞珠时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
“赶紧再准备点明水,回去找人不就行了么?可能绳子没系好,九六不小心踩空了,现在就在原地等你们呢?”
陈雨听到声音回头,这才发现桂悬玉也在院子里,意识到刚才的话都被她听见了,脸色古怪。
“吴达,是你撒谎!你把我哥的绳子砍了,然后骗大家说他失踪了!”
黄荆的质问把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齐齐看向陈雨旁边一个光头青年。他个头不高,后背佝偻,原本眼皮低垂,注意到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肩头耸起,手抚在脑门儿上。
“你别乱咬人!我骗你们干什么,我头上还这么大一个包呢,就是找你哥的时候摔的。”说完,舔了舔下唇,不停地揉自己的额头。
桂悬玉的位置正对日头,而吴达站的位置背光,所以看不清他说话的神情。
“就是你!你一直看不惯我哥,又打不过他,就想出这种阴招!”
黄荆一把甩开按在他身上的几只手,朝吴达扑了过去。
吴达没来得及躲闪,被他打了个正着,摔坐在地上,嘴角破皮,汩汩流血。他细长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后,呆楞几秒后眼神变得狠戾,抬起手对着黄荆的肚子也来了一拳,两人很快厮打在一起,下手不留余地,腿脚上的力气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看这架势,明显积怨已久。周围的人见势不好,再次冲上前把两个人拉开。
慌乱间,吴达放在身后的篓子被踢翻在地,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所有人都看见了,除了龙漦珠外,还有九六上山时随身携带的布袋子。
黄荆目眦欲裂。
陈雨见势不妙,赶紧冲过去拉人,但是来不及了。缠斗中,吴达竟然掏出一把刀子,随时可能闹出人命。
桂悬玉此时离二人不过三两步距离,她快步移到吴达身后,掰住他挥到半空的胳膊转身回扣,腰上带力小腿一扫,把人放到了地上,电光火石间,虎口不慎被划刀划了一下。
陈雨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吴达背朝天趴下了。
吴达啃了一嘴土渣子,疼得呲牙咧嘴,肚里的火蹭蹭往上冒。他强忍着痛翻身,怒目看向罪魁祸首,发现竟是天天在村里拍照片的那个女人。狠狠“呸”掉嘴角的血,站了起来。
桂悬玉转身去拉黄荆,“没事吧?”
黄荆摇了摇头。
头顶的乌云仍在堆叠,恍有大雨之势。先前还帮着吴达说话的人,看到他背篓里的东西之后,眼神都变了。
桂悬玉劝黄荆道:“去找李村长吧,看看他怎么说。”
陈雨也说:“是啊三六,去龙神庙找村长吧,我和你一起去。”
一大群人跟着乌泱泱地离开了。转瞬间,院子里只剩下符允婆婆和桂悬玉两人。
雨哗地落下,轰然一气泻在屋顶上,鸡鸣和虫声等等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