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还想去,我可以带你去,不过……”黄荆顿了顿,咬牙道:“不过,你得帮我找我哥。”
桂悬玉没想到他的想法竟跟自己不谋而合,但脸上并未表露出来。
黄荆脑门上青筋凸起:“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去救人还把珠子都吞了!等我哥回来,一定要他们好看!”
“三六,你……”
黄荆打断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的,只要找到我哥,麟粼河里的珠子随便你挑,不管是一颗还是一百颗,我都捞出来给你,一个字都不会跟别人说。”
桂悬玉沉默了一会儿没表态。
“村里那么多人都能帮你,我只是来这拍纪录片,为什么找我?”
黄荆以为她这是拒绝的意思,语气变得低沉:“……早上那会儿,在婆婆院里,你不是把吴达拍地上了么,我看你挺厉害的,所以……”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说我哥的,他们说他活该……阿玉,现在整个龙尾村,估计只有你愿意帮我了……”
桂悬玉心里轻叹了口气,决定顺水推舟。
“但是上山需要‘明水’吧,我们没有‘明水’怎么去?”
黄荆听到“我们”两字,眼神一亮,说话都有底气了些。
“我哥在家里藏了一些,虽然不多,上山应该够了……”
“上山够,那下山呢?”
黄荆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桂悬玉见状,把兜里的钥匙拿出来。
“‘明窖’的钥匙。”
黄荆瞪大眼睛,看看钥匙又看看她,表情像是在问:真的假的?你怎么拿到的?
“昨晚在龙神庙捡的。当时人太多,李村长走得急,钥匙掉在地上没看见。我听见他说了句什么窖子,明水的,本来想喊他,后来忘了。”
黄荆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话,想的反而是别的。
“可村长说……村里的明水都用完了,就算有钥匙也没用。”
桂悬玉问他,“你刚才说九六在家藏了一些明水,具体有多少,要不先拿出来看看?”
黄荆微怔,看她的眼神有点古怪。
“你别多想,我只是怀疑你可能被李升骗了。”
“村长骗我?”
黄荆没明白,但是出于对桂悬玉的信任,还是回屋把明水拿了出来。
一个小瓶子,只有鱼膘大小,看上去并不起眼,外面套着一层动物毛皮制成的袋子,很有韧性,瓶口处旋着紧实的橡胶塞,同时系有一根方便人佩戴系挂的绳子。
摘下瓶套,里面的液体呈淡淡的红色。
就是这个颜色。
桂悬玉问黄荆:“‘明窖’在哪你知道吗?”
“知道。”
“龙尾诊所旁边那块草地?”
黄荆点头。
桂悬玉:“李升撒谎了,窖子里还有明水。”
重新回到招待所,桂悬玉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把觉得有用的都带上,用不上的和摄影器材一块锁到车里。
她和黄荆约好天黑后行动。等开珠宴举行,大部分村民都聚到龙神庙,那时便是进入明窖的最佳时机。
收拾妥当后,她闭上眼,准备小憩一会儿。
对于明水,她还不甚了解,根据先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只能推断这大概是一种村民们用来在山雾中防身或者辨别方向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还得今晚进入窖子后才能搞清楚。
莫名的,她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与她要找的龙漦珠关系密切。
五点五十分。
桂悬玉提前等在龙尾诊所斜对面的巷角,从这里她能清楚地看见每个进出诊所的人并及时掌握各层灯光的使用情况。乡下诊所不比城市,用电上还是很讲究的,能省则省。现在大部分房间都是黑的,估计除了少数行动不便的病人,其余的都去参加开珠宴了。
诊所前这条乡道,正对着西落的太阳,此刻没人经过。雨停之后夕晖熔金,两侧的藤草和石砖都被烫得发红。
眼见脚下的影子越拉越长,黄荆却一直没出现,桂悬玉不由担心他临时变卦,或者更糟——他们的计划已经被李升发现了。
手表上的数字跳到五十八分,她不欲再等,心一横,朝诊所侧后方走去。她贴着墙根儿移动,借楼影做掩护,很顺利地绕到藏有大铁门的空地上,看见有个影子蹲在光线照不到的死角里。
黄荆快速探出脑袋,朝她使了个眼色,桂悬玉会意,伏低身子快步过去。
“阿玉,你可真能卡点儿,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桂悬玉心想怪她之前没说清楚,只说了诊所外面汇合,没说具体位置。
天慢慢黑了下来。
黄荆指了指几米外的铁门,桂悬玉点点头,两人朝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一前一后小跑过去。
空地上杂草稀疏,由于白天下过大雨,表层的尘土都搅成淤泥,再加上从别处吹来的落叶,俨然变成了蚁虫的乐园,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几处微微下陷的土窝都变成了水坑,像一面面窥视的镜子镶在青黄相接的草叶间。
铁门长宽各约两米,方方正正。桂悬玉把钥匙拿出来开锁,随后两人一起用力拉开了门。
下方出现一个四十五度倾斜的坡道,桂悬玉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目测深度大约三米左右。黄荆不像她这么谨慎,门开后就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边走边让她别磨蹭,赶快把门关上。
大概往下走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斜坡归于水平,周围由粗糙的土墙变成宽敞的通道,两侧出现石壁。正前方尽头有一扇门,侧边有一盏壁灯,在黑乎乎的地道里发着昏暗的光芒。
走到门边,桂悬玉发现左右两侧也有两条黑洞洞的石道,延伸地很远,不知道通往哪里。这里的空间远比她以为的要大得多。
“你知道这两边通到哪么?”
黄荆顺着桂悬玉的目光往两头看了看,“通下水道吧。”
下水道?
桂悬玉在空气中闻了闻,并没闻到臭味。
黄荆跟她解释:“村里以前都用井水,年初的时候李升说要在山里搞个小型水库,每家统一安水管,提高生活质量。前几个月一直在修地下水道,跟打地洞似的,到处都是坑。”
还有这事?
“为什么路面上没有施工的痕迹?”
“这不是赶上‘拜龙神’吗,一个月前就停工了,说是怕外地老板来了不好看,就把坑都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