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漦山少说占地也有一千多公顷,要是开头走错了方向,后面再想绕回来就得费老劲了。而且,师兄的身体也受不了。
见黄晶还在琢磨,越初不耐烦道:“到底是哪边?自己家门口还整不明白?”
“东北,是东北!”
“你确定?”
“我确定!越秘书你看,珠子上面的圈都是朝东北边的。”
黄晶说着,把手举给他们看。越初很给面子地凑了过去,看见这颗龙漦珠表面的圆形回纹竟变成略带尖头的水滴形状,虽然颜色很浅,但无论黄晶怎么转动它,“水滴”的尖端都指向东北侧,如同一个稳定的指向针。
越初:“有点意思,市面上卖的珠子怎么不会动?”
黄晶回答:“这种很少的,九道弯里都不多,得到更上游的地方才能找到。”
“它指的方向是水池所在的方向?”
黄晶使劲点头,“错不了,你信我。”
听罢,越初看向越漳,越漳微微颔首,将袖管里隐隐发抖的胳膊背到身后。
越初一把拉住黄晶,“你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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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谷深处。
众人聚在树底下商量该如何下山。来时的路都被封死,想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
桂悬玉发现周围少了个人,转身看到独自坐在阴影里的黄荆。四周晦冥森寒,像一碗凉透了的汤药,闻起来发苦。她被额前的碎发挠得发痒,抬手拨了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气流。
气流好像是从巨树背后吹来的。
她立马起身,李辛问她干嘛去她没回答,倒是在路过黄荆时把他一道喊上。
巨树不愧是巨树,光树干就有二三十人粗,地上的根像半沉半浮在土里的渔网,稍不小心就会被绊倒。他俩转了半天才转到树的正后方,站在这头往回看,对面的光线都微弱了不少。
为了避免再触发什么“陷阱”,桂悬玉很仔细地观察四周,借着手电光,惊讶地发现树背后的模样竟与在前头看到的完全不同。
前面那一半树冠生机勃勃,花开满枝,后面这一半却已经枯瘪腐朽,树皮的颜色明显发灰。
怎么会这样?
桂悬玉把手电照向地面处的树根,前半边树干的根须像拧衣服一样挤绕在后半边灰败无力的树根上,有几条甚至直接将灰白的树皮扎穿。
半晌后,她终于想通了——这根本不是一棵树,而是两棵。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缠绕在一块。
“绞杀树……”
“什么?”黄荆问她。
桂悬玉解释说这是一种存在于自然界植物间的生态现象,一般是具备绞杀能力的树的种子被风雨或鸟类携带到宿主树干附近,掉落生根、吸收养分长大后,对原宿主树进行进攻,用自己的根将宿主树的枝干包裹,以便于抢夺光照、水分和养分,直到宿主树木完全死亡,然后取而代之。
显然,前头令他们产生幻觉的怪树就是这样长起来的,而刚刚救了他们的白藤则属于后半棵已经死掉的老树。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出口。
她在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巨树背后有一面石墙,石墙中有许多狭长的裂缝,好像能通往山腰另一侧,心里一松。
这些裂缝有的不过手指粗细,有的宽窄和人肩膀差不多,她和黄荆选了其中最宽的一条,打灯朝里看,只见里头没草没虫,黑得像一口无限延伸的棺材,不知是吉是凶。
但是有路总比没路强。
古人云:穷则变,变则通,苟安者最后也未必能得保全。诚然,裂缝里面看上去又冷又黑,能不能通到山下还不知道,可再怎么着也是条可走的路,比待在树底下强。
桂悬玉有了决定,准备回去和其他人说明情况,转身见黄荆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有话要说。他的眼眶是干的,却红得像刚裂开的伤口,里头盛满了铅一般沉重的悲伤。
“阿玉,对不起,要不是我硬逼着你来,你也不会跟我们一起被困在这。我以为雨哥他们来了你就回去了,不知道你一直在后边跟着……”
桂悬玉没想到黄荆开口竟是向她道歉。
上山这件事完全是她自愿的,甚至为了利用黄荆对山林、对明水的熟悉,不惜多次欺骗他。
然而站在黄荆的角度,他所看到的却是另一回事——阿玉是为了帮他找人才冒险进山的。
桂悬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丝毫没有怪罪黄荆的意思,反而觉得理亏的是自己。不论是进山寻珠,还是在隘谷中救人,所有的决定都是她想好了再做的,没有冲动也没有被逼迫。
“你别胡思乱想,咱们不会被困在这的,你看,这不是已经找到路了吗?”
黄荆轻轻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桂悬玉知道九六的事让他心如刀割,她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丧痛,却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话。
任何言语的密度都比不过浓实的情绪,人与人之间,即使心有共鸣也会无话可说。
这时,陈雨在另一头大喊着问他们有没有找到出路。
桂悬玉拍了拍黄荆后背,告诉他别担心,他们一定会顺利回到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