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的一声,饱餐一顿的肉虫蜕壳破茧,从吴达的眼眶里飞了出来,个头大得惊人,直冲离他最近的陈雨。
陈雨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眼看着虫子就要咬到他脸上,桂悬玉一手按住他右肩后撤,一手拿着镰刀劈向虫子。
有了第一只,便有第二只,源源不断的成虫密密麻麻地从吴达身体里飞出来,甚至不再局限于眼球,还有耳朵、嘴巴和鼻子。
陈雨被吓得目瞪口呆,脑子早就变成一团浆糊,还好黄荆反应快,一把拽起他大喊“快跑!”。
所有人撒开腿飞奔起来。
虫群振翅的声音如同擂鼓,在身后海浪般汹涌,没有人敢回头看,生怕被那一团黑影吞噬。他们不顾一切地往前跑,铁锈味一点点涌上喉头,然而翅膀扇动的嗡鸣声仍震耳欲聋,渐渐开始冲撞在众人后背。
谁也不敢停下。
突然,黄荆看到前面有几道微弱的光线,大喊:“前面有出口!”
众人一听,不管剩多少力气一股脑全开始冲刺,腿都快抡冒烟了,直往隧道尽头那冲。
黄荆率先抵达,本以为摆脱背后的黑暗就安全了,没想到下一秒膝盖一软,眼睁睁从众人的视线中跌了下去。
陈雨紧跟在后,逆光喊了一声“黄荆”,“荆”的后半节音还回荡在隧道口,倏的一下也没影了。
桂悬玉心跳飙升,明知前面有古怪但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脚底一空,短暂地沐浴了下月光,顺着隧道后的山坡滚了下去。
几人像悠悠球一样咕噜噜地转,翻得分不清头和脚,天和地。山坡特别陡峭,如同一张大嘴咀嚼着他们,所有人都被它数不清的”尖牙“——枯枝杂草咬的一身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桂悬玉本能地用胳膊护住脑袋,希望自己千万别撞到树杈或石头上。
几分钟后,他们接二连三地扑到一片硬邦邦的草地上,草地的面积不过两辆面包车大小,边缘断裂。李辛身体轻,滚得最远,头朝下半个身体露在边缘外,睁眼一看,大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悬崖!是悬崖!!”
桂悬玉连忙抓住她的腿把她往上拽,好歹没让她掉下去。
众人瘫坐在一块儿,三四米外是一处高高的断崖,仰头便可看见虚空和月色接壤。
呆坐许久,终于慢慢回神。陈雨心有余悸地抬头往山坡上看,没看到虫影,不确定它们会不会追上来。要是这会儿扑过来,根本没路可逃,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眼睛一闭从悬崖上直接跳下去,要么呆在原地乖乖被咬,变成吴达那样。
对了,吴达呢?
“吴达呢?你们谁看见吴达了?”
黄荆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吴达身体扭曲地瘫在上面,模样惨不忍睹。
他像一个被踩扁的塑料瓶,脸上早已血肉模糊,眼眶变成两个漆黑的洞,被咬烂的眼皮靠着眼周残存的肌肉挂在歪斜的眉骨下,浑身抽搐不止。
李辛看他变得人不人不鬼,下意识捂住嘴巴,声音颤抖:“你们……你们听,达子哥他……是不是,是不是在说话啊?”
桂悬玉也听见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别来找我……你别来……”
吴达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声音哑涩,撞到对面森然的崖壁后回音不断。
林北从裤兜里掏出烟点上,指尖的火星忽明忽灭,猛吸了几口,呼出一大团白烟。
桂悬玉把包卸在背后靠着,眼前再次浮现出隧道中的画面。
血……虫子……从五官中飞出来……
不知为什么,桂悬玉忽然想起关于龙漦珠的那则传说——以血养珠,珠可化龙。那些虫子的模样十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饶是她不用睡觉,脑子也快转到极限了。
“咳,咳……”
吴达的嗓子在刚才受到损伤,耳朵也彻底废了一只,左腿血肉模糊。
看着他的腿,桂悬玉脑海中出现一个人,一个同样鲜血淋漓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那时,他们在泉水边打得热火朝天,背后也曾出现过一团诡异的嗡鸣,但还没待她搞清楚状况,男人就把她推到了水里。
虽是匆匆一瞥,但她记得那只被钉死在地上的虫子模样。
大概一截指骨长,死后躯干像果丹皮一样卷到腹部,外面只留个头和一对暗红色的翅膀,蜷起来几乎像圆球。
对了,那虫子复眼奇大,长得很像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