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暗渊深处传来闷沉的水声,似有大量流动水经过,只可惜离得太远,从悬崖上看不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雨手把着梯绳准备往下爬,桂悬玉忽然叫住他:“等等。”
他看过来,“咋了?”
“下边儿有多深咱都不知道,还是先别一股脑全下去。”
“……啥意思?还下不下?”
“下。但最好先下一个,探探路。”
李辛左看右看,“谁去?”
桂悬玉自觉谁提的想法谁执行,正准备说她去,林北自告奋勇道:“我去吧。”
“那你小心点,有事喊我们。”陈雨嘱咐道。
林北点点头,在大家的目送中一点点爬了下去,慢慢地,变成一个小点融进黑暗里。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梯绳上又有了动静,林北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面带喜色,半趴在草地上跟其他人说:“放心吧,结实得很,能到底。”
陈雨问他:“下面是啥动静?有河吗?”
林北:“离河远着呢,有路。”
陈雨放下心来,“那就好。你这么久不回来,我都开始担心了。有路就好,有路就好……”
大伙不再耽搁,扒住梯绳挨个往下爬,林北让他们先走,说自己累了要歇会儿。
这把陈雨第一个下去,然后是黄荆、李辛、桂悬玉,最后才是他。
众人往下爬的过程中,木板时不时发出“咯吱”的声音,总能把李辛吓一跳,两只手紧紧抓着绳索。黄荆让她别往下看,就盯着绳子闷头往下爬,一会儿就到了。
黑暗像潮水一般从脚底慢慢上涨,渐渐将他们淹没。
桂悬玉踩了几节梯板觉得不太对劲。
两侧的绳索虽然都是树皮搓的,但是触感完全不扎人,几乎没有倒刺,表面很光滑,只有长期反复的摸捋才能产生这种变化。
难道这里经常有人来?
她注意到头顶一直没有林北的动静,下意识抬头,没想到林北正蹲在崖边,表情诡异地看着他们。他歪着脑袋,脸上的汗还没干透,两只眼睛藏在镜框下的阴影里,目光冰冷,不像在看人,倒像在看砧板上的鱼肉。
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他的表情突然发生变化,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恐怖森森的笑容。手里拿着刀,伸向挂在悬崖边的梯绳。
桂悬玉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他们几个才刚往下爬了一分钟不到,这时候掉下去,必死无疑。
她瞳孔皱缩,想也不想就把手电朝林北砸了过去,同时在半空中猛一挺身,手钳住绳子“蹬蹬”两下蹿了上去,一头撞在林北下巴上。
林北被掀翻在地,手里的刀也甩了出去,一脸错愕地看着她。桂悬玉抓住机会,朝他膝盖骨猛踹几脚,这时,忽然听见悬崖下面传来李辛的尖叫。
刹那间,她心念电转,在揍人和救人之间选择救人,赶紧折回崖边。
刚把头探下去,就被一道刺眼的光线晃晕了眼睛,耳边疾风刮过,下一秒就被人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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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视网膜被高亮度强光直射后,会出现暂时性的“闪光盲”,这种现象大概能持续数秒。
在桂悬玉闭上眼睛的这几秒里,突如其来的猛烈失重感将她贯穿,几乎要把心脏从嗓子眼儿里顶出来。
拽她的人力气不小,趁她不备直接把她从崖边拖了下去,桂悬玉在半空中手脚乱扑,“秃噜噜”滑了十几节木板,万幸抓到一根梯绳,堪堪停住。
再抬头,悬崖边除了林北,还多了一张稚嫩脸庞——李辛。
黄荆和陈雨听见上面的声响,急忙问怎么了。桂悬玉一身的冷汗,面无血色,头皮跟炸开了似的,思绪混乱非常。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辛,感觉她好像变了个人,也和林北一样,嘴角噙着冷异的微笑。
“姐姐,我怕高,就不跟你们一起下去了。”
这声音!
瞬息之间,记忆如水倒灌,桂悬玉猛地想起出现在地下水道里的那一男一女。
原来这一路,李辛的嗓音都是伪装的!
可惜等她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她甚至没来得及提醒黄荆和陈雨小心,就见李辛和林北一人一刀,彻底切断了梯子左右两侧的绳索,冷漠地看着他们坠入深渊。
黑暗中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传来黄荆和陈雨的喊叫声,和桂悬玉相比,他们完全不知道梯子为何突然断了,脚底支撑消失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试图在黑暗中抓住什么能救命的东西。
悬梯擦着崖壁往下掉,抖得像一条触电的长蛇,梯上的木板时不时撞到岩壁上凸出来的石块,须臾之间便四分五裂。
桂悬玉的所有理性在刚刚的一刹那和绳索一起断裂,嗓子被自下而上的猎风堵住,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好想回到妈妈身边。
忽然,天旋地转,四肢乱舞的三人被一道向上的力量猛地提在半空,耳边呼啸的风声一下子消失了。他们惊恐地扭头乱看,发现悬梯挂在了一棵长在崖壁的斜树上,而他们仨像一串糖葫芦似的挂在梯子上。
短短几秒间如同在阴曹地府门口走了一遭,三个人全身一片冰凉,感觉五脏六腑都差点换了位置。
黄荆嗓子发干,咽了咽唾沫半哑着问桂悬玉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掉下来了,林北和李辛还好吗?
桂悬玉稳了稳神,把刚刚的经过如实告诉了他和陈雨。
“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陈雨不信道。
黄荆朝周围看了看,声音有些抖:“雨哥,你没发现这只有我们三个吗?”
陈雨还是不信,抻着脖子往上看,觉得林北和李辛肯定跟他们一样也被挂在哪了。然而找了半天,崖壁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终于相信了桂悬玉的话,接受现实,绳子是林北和李辛砍断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没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