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沁骨,推着他们向前,河床在石闸的正下方收窄,须得双手前探,收紧腰腹,让身体像片叶子般才能通过。桂悬玉顺着光点聚集的方向找到一个稍微宽一些的石缝,快速钻了进去。
过了石缝,周围的水势依旧不算平缓,气泡太多,一簌簌挡在眼前,手和脚稍微划动一下都会激起沉沙,显然不是合适的出水口。
桂悬玉朝后面三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先别急着冒头,再往前游一段看看。
大概又过了百米,耳畔终于浊声渐息,水波的扭动也不如之前剧烈,桂悬玉朝右侧晃了晃手电。
几人脱水而出,摘掉面镜,见头顶一片漆黑,纷纷把手电调到最大功率。
空荡荡的山洞中,远射光柱顿时像一把长剑捅进黑暗。
“wow。”
梁仁余吹了声口哨。
石闸后的空间之大远超众人想象,洞顶穹然如盖,高高拱起,垂满了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石尖不停向下滴水,密如雨帘,落在河面上发出叮咚脆响。
桂悬玉不确定此时其他人眼中是何景象,至少她的视野并非一片黑暗。水下的光点依旧不断向前流动,齐齐奔往山洞深处。
她眯了眯眼,看到那似乎有片河岸,岸上矗立着一座高高的建筑,举起手电照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外一条光柱从旁边并了过来,两道光汇聚在一起,变成一个大大的光斑,如同一滴燃烧的热油在远处晃动。
桂悬玉瞥了一眼,是越漳。
“师兄,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楼梯吗?”越初问道,桂悬玉这下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对岸确有一座极长的石梯,非常宽阔,突兀地霸占了洞内近三分之一的空间。他们几个仰着头都看不到石梯的尽头,初步推断其至少有三四层楼高。
“我去,谁闲着没事搁这儿建楼梯啊。”
越初嘴上吐槽,快速游了过去,离岸越近水越浅,后面还不到肚脐的高度,就直接站起来踏着水走,带起一阵“哗哗”的回声。
桂悬玉和越漳立马跟上,梁仁余轻叹了口气,揉揉发酸的胳膊,认命地划水。
石梯最下方与岸相连,几乎是一出水就能踩到台阶上。他上岸后,就近把越初当成扶手,胳膊搭在肩膀做深呼吸,越初扭头嘲笑道:“靓仔,身体有点虚啊,平时不咋锻炼吧?”
梁仁余摆摆手,似乎连站着都嫌累,摸到旁边一根石柱,大剌剌坐了下来,像个熬夜批完折子后被迫上早八的皇帝爷。
不过他选的“龙椅”并不怎么样,后背刚倚上就被硌了一下,回头一看,发现石柱其实是灯柱。
这灯柱的柱身很纤长,形如连枝,曲蔓环套,上端膨出的部分神似游龙,龙口里含着一枚灯盏。
梁仁余眼里泛起兴趣,又转身往石梯上面看,发现像这样的灯柱还有很多,均分立在台阶两端,少说也有百根。
他正嫌周围不够亮,见灯盏里还残留不少灯油,灯芯也能用,于是拨动打火机将其点燃。
这里的空气是流通的,架托上的灯盘快速错落着燃烧起来,一个接一个,最后整个山洞都被火花燎亮。
众人立时看到石梯四面均被幕布般的石壁围绕,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石刻和雕像,有的是人,有的是动物,最高的那一排几乎抵到了洞顶,在光影中俯视着他们。
空气安静了几秒,越初摸摸鼻子,说:“我感觉自己被凝视了。”
梁仁余笑笑,“那你就瞪回去。”
桂悬玉的注意力暂时都被石刻和雕像吸引,视线巡走在石壁间,想看看刻的都是什么。这时,忽然感觉头顶有风拂过,风中带着丝丝凉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奇怪的水声。
这水声隐隐约约,并非来自身后的河,而是源于更远的地方,好像……是上面。
她下意识抬头,瞳孔急缩,一瞬间以为洞顶趴了只会发光的巨大章鱼。
“看什么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见鬼了?”
梁仁余问她,也仰起脖子往上看,桂悬玉很快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洞顶不是“章鱼”,而是河水,本来应该贴着地面流淌的河水。
如果他们几个上岸的时候留意过石梯两侧,就会发现河水在黑暗中早已分流改道,变成许多条支流。其中一些绕过了石梯,直奔四面石壁,且到了石壁跟前不但没滞流,反而摆脱了重力继续向上漫延,像章鱼的触角一般在洞顶“蠕动”,最终灌入大大小小的石刻和雕像之中。
桂悬玉本想说这地方的引力是不是有问题,可反观他们几个都好好地站在地上,而且石梯上的灯柱也没飞到空中,可见河水的现象没法单纯用“反重力”来解释。
那还有什么可能?
她脖子仰得久了有点酸,低头揉了揉,对梁仁余说:“还真叫你说着了,没准儿水里藏着好多阿飘,在咱们头顶搭桥呢。”
梁仁余晃晃头,“要真是阿飘也行,他们肯定对这很了解。你跟他们把关系处好了,到时候也不用费时间找水脉源,直接问他们在哪,等把事办完,出去后多烧点纸钱就行了。”
“这就是你说的顺势而为?”
梁仁余嘴角上扬,“你终于懂了,教你一个道理实在太难了。”
这什么爹味发言?
桂悬玉忍了忍,“你没听出来刚才那是反话吗?我是在讽刺你。”
梁仁余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脸,“我听没听出来不重要,但是,你没注意到现在这少了两个人吗?”
桂悬玉一听,立马往四周看,发现越漳和越初竟然都不在。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不是说好合作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你怎么不早说!不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梁仁余往上踩了几级台阶,回头道:“别担心,他们只是先上去了,可能看你刚才太专注,所以没好意思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