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种可能,她现在和越漳之间都存在信息差。这个坑不填上,被卖了都在帮人数钱。
她正想把事掰扯清楚,听见越漳问道:“你不要龙漦珠了么?”
打蛇打七寸,他这一问,捏住了桂悬玉的命门。
说一千道一万,她现在之所以站在这,归根究底是为了救季晚瓶。什么水龙族、水脉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珠子能救人。
越漳不管她,迈开步子往前走。桂悬玉纵使心有疑惑,但分得清主次,没再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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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廊里地面潮湿,凹凸不平,走起来很容易打滑。桂悬玉一边走,一边要小心避开水坑。和她相比,越漳的状态明显更放松,走得很快。
到了石洞口,如水的月光从头顶倾泄下来,亮得她以为里头开了大灯。
石洞整体近似球形,洞腹被掏空,空间比前面的山洞小很多。
上方凸起的穹顶中央开了个圆形的豁口,月盘如同一块凝固的冰糖悬在当中,正对地面一处天然的环形水坑。坑外岩体下陷,有一圈又一圈蚊香盘似的钙化石坝,长得很像一款古早游戏——“祖玛”里的地图。河水源源不断地经过他们脚边,顺着石坝涌进来。
桂悬玉精神一震。
这是第三幅壁画描绘的地方。原来画里进行祭祀的地方竟是水脉源。
越漳低头站在环形水坑边,桂悬玉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在水坑内壁看到隐隐红光。
她单膝跪了下来,颔首眯了眯眼。
没错,是龙漦珠,大概都在水下两米左右的位置。这个深度光用胳膊捞肯定不行,人得下去。
不过,在下去之前,得先知道水坑到底有多深。
桂悬玉指尖在膝头轻叩,视线下放,看了一会儿后眉头微微收紧。
这压根不是什么水坑,而是一口深潭,一眼望不到底的那种。
从豁口泻下的月光在水面投下串串白色光圈,像一把把银色的钥匙插在潭面,美则美矣,可反出的银光却非常阻碍眼睛对水深的估量。
好在龙漦珠的位置距离水面并不算远,她需要考虑的只有水温。
她把手放到水里,觉得水温还可以,打算直接下水。这时,忽然看到波光边缘出现一道暗影,墨一般化开在她的倒影旁边,正要袭上她的脖子。
桂悬玉勾了勾嘴角。
图穷匕见了是么?
俗话说闷头驴子踢死人,桂悬玉猜他会出手,但没想到这么快,才刚进来就不装了。
毫无疑问,越漳说谎了,谎言在桂悬玉见到环形水坑后不攻自破。
“水脉源需要同时有两个水龙族人才能打开。”
呸,什么屁话。
第三幅壁画里的几十个人都是摆设?
桂悬玉佯作不知,等他慢慢靠近,在他扬手之时,头一歪,上半身顺势侧倒,左腿贴地横扫,抡如长弓,踢向越漳下盘。
越漳反应奇快,迅速后撤,躲开一击,瞬间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却没急着再攻。
桂悬玉起身,视线滑过越漳双手。
没拿家伙,是打算手刃还是根本没瞧得起她?
她盯着越漳,冷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越漳抿了抿嘴,瞳孔闪烁。
“哑巴了?刚才下手不是挺干脆的吗?怎么,又再想怎么编才能把这一茬圆过去?”
越漳抬手,桂悬玉以为他又要动作,立马摆出防御姿势。
“你误会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腿侧抽出一把匕首,“其实我……”
误会你个大头鬼!刀都拔出来了装傻给谁看?
桂悬玉不给他任何机会,疾步旋身飞踢,纵力踹掉他手里的匕首,下一瞬就把针锥抵上越漳的喉咙。
月重如磐,压在两人头顶,散发森森寒气,谁先张嘴谁就得喝一壶银霜。
越漳的手微微发抖,桂悬玉挑了挑眉。
这么不经踹?
他想开口解释,桂悬玉听都懒得听,一巴掌将他推到了潭水里。
“走你!”
一报还一报,这也算报了第一回见面的仇。
越漳落水后很快调整好姿势,半浮在水面,也不急着上来,似乎觉得现下的距离对两个人都好。
“我不想杀你,只是想把你打晕。”
桂悬玉一怔,笑出了声:“打晕我?你骗鬼呢?”
越漳定定看着她,头发还在滴水。
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实在很具有迷惑性。
客观地讲,越漳样貌很出众,不是浓烈的那种,而是干净。他双目似泉,蓄着一层不冷不热的潮气。虽常被睫毛盖住,但只要专注看人,便有种能把人拽到深水里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桂悬玉每每跟他对视,都有一种站在陡坡上往下滑的不安感。
此刻潭水澄亮,月光如细雪般积在他的鼻峰上,看他神色,不像在骗人。
桂悬玉轻咳一声,“我劝你现在把该说的都说了,别再一个字一个字蹦,这样咱们都节省时间。”
沉默了几秒,越漳开口道:“你应该知道,越靠近水脉源处的水越干净,这里的霂茧还没有被腐化。”
桂悬玉点点头,这事儿季符允提过。
“纯净的霂茧对水龙族人有疗愈作用,你我都和龙甲虫接触过,需要用这里的水清洗。”
等会儿?清洗?
怎么个洗法?
越漳肩膀抖了一下。
桂悬玉发现他整个人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看着很虚弱,交手间动作也没什么力道,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前没吃饭,一推就倒。
正欲再问,看见他一侧衣服渐渐变了颜色,被鲜血洇成一片暗红,仿佛肩头燃起一团火。
他什么时候受伤了?
桂悬玉快速回忆,没想起石殿中有什么见血的场面。
除非……
她掂了掂手里的两把针锥,把它们尾对尾并插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回旋镖。她的锥子是小时候季晚瓶专门找人做的,可以分开用,也可以合到一起,回旋镖只是其中一种组合方式。
她把回旋镖对准越漳的胸口甩了过去,锐利的刃尖立马把他的衣服划出一道长口,又迅速飞回桂悬玉手里。
越漳身上满是伤痕。
桂悬玉眨了眨眼。
苦肉计?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和手,突然没了谈判的闲情。
她身上的伤都好了,为什么越漳却没有?
这个问题刚从脑袋里蹦出来,又迅速被另一个问题替代。
不对,为什么她的伤好得这么快?
虽然她打小体质强健,但这一回痊愈得有点太快了。如果不是看到越漳身上的伤,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是说腐化的霂茧对水龙族人身体有害吗,为什么她没有任何不适?
越漳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说:“是水龙骨在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