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软浪般的卷发,是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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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悬玉一路沿着地上的痕迹追来,庆幸自己视力好。
这雨下得真是时候,闷燥的雷鸣从乌云的腹腔里滚出来,本来就黑的林子更黑了。
她在越漳和黑影人消失的同时便拔腿追了上去,比越末和越初动身早,因此只晚到了几分钟。
山林尽头,一条不宽不窄的河咆哮在面前,看起来深不可测。漫溢的河水之上,有一座岌岌可危的吊桥,桥面快要与涨高的湍流想接,中央站着一个人,几乎要倒。
越漳的脉搏和心跳略快,脸色尚可。
“你还好吗?我是桂悬玉,你受伤了吗?”
“没事。”
桂悬玉觉得他看着不像没事。
吊桥晃得越来越厉害了,她把人扶起来,退回岸边,让越漳倚在一块稍微遮点雨的石头后面。
他全身上下并无明显伤痕,只耳廓处有血,伤口边缘有点起皱了,血流得有点多,猩红刺眼。
桂悬玉凑近看了一眼,直觉这不是普通的伤口,血流得太快了,而且如果是普通的伤口,越漳反应不会这么大,她不禁想到了霂茧。
如果伤口接触了腐化的霂茧,那就跟中毒没什么区别,很符合越漳现在的状态。
她转头看了眼河,问越漳:“河里有腐化的霂茧?”
越漳摇头,“他有帮手,要小心。”
桂悬玉立马明白,伤是黑影人的帮手留下的,很可能在攻击的同时使了什么方法让越漳沾上了霂茧。也就是说,这个人知道越漳是水龙族人,下手时是故意的。
她刚才赶来时只看到了一抹残影,好像跳进对岸的石缝里了,现在追不知来不来得及。
越漳眼神清亮,意识应该是清醒的,桂悬玉看看他,说:“越末和越初一会儿就过来了,你在这里等吧,我去追。”
说罢便要动身,被越漳拉住。
“一起去。”
桂悬玉凝眉,“你现在这样,最好不要乱动。”
越漳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淡淡的眼睛里不知在想什么,又说了一遍:“一起去。”
豆大的雨点落在两人脸上,他站了起来,看向对岸,说:“时间不多了。”
桂悬玉知道时间不多了。
要想去狭缝那边,就必须赶在桥彻底被河水淹掉之前尽快过去。此刻,滔滔浊水里浮木和落叶数不胜数,即使吊桥还没有被冲垮,从桥上过去也和游过去没什么区别。
越漳不等她,率先上桥,桂悬玉看他步伐稳快,不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抓着绳索过桥,中途花了不少力气抵抗水流的冲击,终于半游半走到了对岸。
硬邦邦的地面站得人心里踏实不已,桂悬玉下桥后立马甩了甩手。她渡河的时候抓绳抓得太紧,两只手都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不可避免多了几道血痕。
越漳注意到了,看她的眼神似有询问之意。
桂悬玉笑了一下,指指越漳的耳朵和自己的手,说:“买一送一。”
她走到山岩边往下看,在身前不到半米的位置看到一个倾斜的地缝。地缝倾斜,上下两侧岩体黝黑冰凉,相互挤压,在中间留出一个逼仄的空隙,空隙下黑暗深不见底。
她凝视半晌,略有一丝头疼,问越漳:“……你带绳子了吗?”
越漳摇头:“没有。”
其实根本不用问,他们俩都是两手空空出来追人,什么装备都没带,有装备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怎么办?要想下去,必须得有绳子一类的工具。
前头那两个人是怎么下去的?
桂悬玉眯着眼睛朝石缝里看了看,突然发现石壁间有不少齿状的石突,边缘虽有些锋利,但可以当作着力点。
地缝本就狭窄,再加上这些石突的支撑,下去应该不难。
越漳似有同样的想法,两人眼神一对,快速行动起来。
进入地缝后,光线锐减,在下落的过程中,为了避免踏空,必须保持绝对的专心。他们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用最快的速度向下移动。
时不时的,桂悬玉需要整个身体贴在岩层上以避开头后的石突,次数多了,她渐渐发现周围的岩层里夹杂着许多黑而蜷曲的细丝,有粗有细,像石头本身就带的纹路,又像一种有生命的东西长在石与石之间的空腔中。
而且,当她用手触摸岩壁的时候,心里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受,这种感受与第一次在龙尾见到“光河”时相似,难以言喻。
“快到底了。”越漳提醒道。
桂悬玉轻舒了口气,持续许久的悬空感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