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有十几个,在黑暗中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动,仿佛那里有个十字路口,红灯突然变成绿灯了。
桂悬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缓缓转过身,屏住呼吸。
岩道尽头,有一个人正朝她走来。
那是个女人,穿着眼熟的长裙,身高、发型还有走动时肩膀摆动的姿势都是深深印在脑海里的模样。她越走越近,面容越来越清晰,走路压脚跟的习惯还和从前一样,脚步声一听便能听出来。
桂悬玉慢慢瞪大双眼,看清那张脸的同时,心脏像被捏住了似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嘴唇微张,哑着嗓子道:“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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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悬玉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抱住。
这个拥抱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和从前一样,融化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苦恼。
“妈妈,你怎么……你什么时候醒的,是龙漦珠起效了吗,你有没有哪不舒服?”
季晚瓶看着她,平静地摇头,转而拉起她的手往回走。桂悬玉可以清楚地摸到她虎口的茧子,这是常年经营小吃铺留下的。
“我们要去哪?出去吗?”
季晚瓶没有回答,桂悬玉又问:“是梁仁余带你来的吗?他也在外面?”
季晚瓶侧头,摸了摸她的脸颊。
远处的那些脚步声还在,但变得很模糊,好像都进了别的岩道,她们走的这一条里没有别人,经过先前留记号的地方,桂悬玉看了一眼。
岩道再次发生了变化,回去的路和来时又不同了。而且,原本包裹在岩层中的黑色丝状物从石壁中钻出来不少,雕花一般由头顶和左右两侧向中心聚拢,留出一个不圆不方的通行空间。
走在里头,好像走在一串铜钱里。
桂悬玉不知道自己该紧张还是该笑。
她真是太没出息了,好不容易做个梦,梦到的却是铜钱。
她把空着的那只手往袖子里一缩,冰凉的针锥落入掌心。
刚刚季晚瓶出现时,她便立马把两根锥子藏进了衣服里,这几分钟里,一直煎熬着要不要拿出来。
幻觉终究是幻觉,需要被打破,可这幻觉里有她最渴望的温暖,她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锥尖悬在季晚瓶颈后,她对此一无所知,桂悬玉拿锥的手微微发抖,使不上力气。
终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远处的脚步声骤然变大,从四面八方兴奋地汇集过来,如同蚂蚁向蚁穴聚集。
就在这时,季晚瓶转头对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桂悬玉顿时清醒过来。
妈妈不会这么笑,她的笑容从未如此轻松过,即使在最开心的时候,眼里也总藏着些沉重的东西,而面前的这张笑脸仿佛是在挑衅。
桂悬玉咬牙,彻底被激怒了。
她举起针锥便刺,“季晚瓶”迅速抬臂格挡,挡住锥尖的同时,手掌暴露在桂悬玉眼前,掌心满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刺纹。
纹路收拢而非散开,不同于越漳,却和曾经在病房偷袭的黑影人一模一样。
下一秒,桂悬玉眼前一花,“季晚瓶”瞬移般站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仍旧看着她笑,还眨了下眼睛。
这种俏皮的神情在季晚瓶脸上有些违和,但桂悬玉分明在哪见过,好像就是最近的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节骨眼上,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季晚瓶”的五官开始融化,仿佛抹开的油彩,脸上的皱纹像纸屑一样脱落下来,露出一张细腻而稍显稚嫩的面庞。
桂悬玉一下子想起来了。
是她!滴滴拼车的女孩子!
紧跟着,又想起程家上山收墨那天,也有一个女孩隔空朝她眨了眨眼睛,虽然长得不一样,但神态是一样的。
难道也是这个人?
岩道尽头出现了许多个黑影,轮廓模糊,一步步向她靠近,在黑暗中如同一株株彼岸花般摇曳生姿。
脚步声同时在岩道另一头响起,前后夹击,桂悬玉喉咙发紧,心如擂鼓。
这不是幻觉,黑影都是真的人,而且来势不善。
直觉告诉她,等会儿怕是要有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