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仁余解释道:“帛书的帛吧。这个字在以前有很多解释,一种是书信的媒介,表示绢帛的意思。还有一种是丝帛,也就是丝织品。这两种用法比较常见,其他时候也偶尔指代史册或者祭祀之物,但是这种情况比较少。”
越初:“哦我懂了,那不就是纸片人吗,这词儿在网上可火了。”
桂悬玉没接着往下问,视线挪到魏逢雨旁边那个软趴趴的东西上。
越漳也在观察它,用匕首挑起一端,把人帛整个摊开。
久闻不如一见,原来这就是诗里提到的“人帛”。长得确实很像人,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
这东西的皮肤没有活人的生气儿,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石蜡。五官也有点假,位置虽然都是对的,但太端正了,跟有模子似的,眉、眼、鼻、唇极为对称,现实生活中的人不可能长得这么“精准”。
再就是身形了,从正面看没什么异常,但从侧面看太薄了,根本装不下脏器,或许这便是人帛二字中“帛”字的来源。
桂悬玉想起不久前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的人影,自打回到室内后就没见过了,他的形貌也符合这些特征,会不会也是人帛?还有后门廊道里的纸人,难道它们都是?
桂悬玉问越漳:“你和黑影人交手的时候,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越漳思考后道:“快,但不够灵活。”
桂悬玉点点头,她也有一样的感受,说到这,突然想起什么,立马翻看人帛的手心。
果不其然,人帛的掌面上布满刺纹。
越漳眼神一冷,走近一步,桂悬玉把手转给他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件事吗?那天晚上在病房里,手心有这种标记的人伤害了我妈妈。”
越漳抬眸,一双眼睛幽黑,“不是我。”
桂悬玉笑了一下,“我知道。在龙尾的时候我确认过了,你们的刺纹很像,但是不一样。”
顿了顿,又马后炮道:“当时我没看清楚,心急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扎你,抱歉。”
越漳知道她说的是两人第一回见面的事,目光微闪,说:“你没有伤到我。”
“也是,你还把我踢水里了呢……诶,忘了问了,你手上也有,这种刺纹有什么含义吗?”
越漳挪开视线,“我手上的是家里人纹的,是族里的一种习俗,表示祝福,希望小孩子身体健康。它手上的……我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
桂悬玉应道,没再追问,低头继续观察人帛。
这东西既然出现在水脉图的诗中,就意味着它和霂茧有关,而魏逢雨又“曾经是”打蝉族人,是不是说明季符允提到的“改造”不只是传闻,人帛都是打蝉族的人造出来的?
桂悬玉回头看了眼魏逢雨。
她快撑不住了,被王荷扶着,还在等待第三个问题。
桂悬玉感觉她随时都会昏过去,而且说实话,看她现在的状态,昏过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然而她仍旧坚持着,这就让桂悬玉有些在意。
她的坚持一定是有原因的。
首先排除“人品好”这个选项。
不是说桂悬玉对魏逢雨这个人有偏见,恰恰相反,她觉得魏逢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可以良善,但不会没有戒心地对谁都良善。他们现在还处于相互试探的阶段,魏逢雨不可能甘心做砧板上的鱼肉。
那就只剩两种可能了。一种是她在拖延时间,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以达到某种目的。另一种,坚持就是她的目的。
如果她现在昏过去,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他们可能会把她绑起来带走,也可能对王荷母女不利,或者把她家翻个底儿朝天……
现在的坚持虽然痛苦,但可以让他们相信她说话算话,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进而在极大程度上避免她不希望的事情发生。
桂悬玉朝窗外看了看。
打蝉族的人已经落荒而逃了,魏逢雨没有拖延时间的必要,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如此看来,她对于“合作”的意愿并不逊于自己。
桂悬玉走到她面前,问最后一个问题:“霂茧能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样貌?”
魏逢雨眉心皱着,眼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回答道:“……能。打蝉族有一种秘术可以做到,这种秘术需要的霂茧不止一种,而且很难长期维持……”
桂悬玉等着她继续往下说,魏逢雨却话锋一转:“我接下来会昏迷两到三天,剩下的答案醒过来后会告诉你。这段时间里,你们最好不要做什么过分的事,否则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话音刚落,头便歪了过去。
越初从没见过这样的晕法,怀疑她是装的,“嘿,你以为唱戏呢,还且听下回分解。告诉你啊,我们没那个时间,麻溜把眼睛睁开。”
越末过去检查了一下,“不是装的,真晕了。”
越初不信,“她也没受伤啊,身上一个破皮儿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就晕了,要晕也该是师兄晕啊。”
越漳看了他一眼,越末挠了挠头。
王荷刚才一直不敢插入他们的对话,这会儿是真担心了,这些人里头她跟桂悬玉最熟,看着桂悬玉急道:“小魏身体本来就不好,有时候一昏就得躺三天,我跟你们保证,她真的不是装的。你们行行好,相信她吧,她不是坏人。”
桂悬玉没有不信。前头菜没上齐时,她看见魏逢雨咳嗽得很厉害,结合眼下的情况,像是身有旧疾。
她问越末:“你们那边是不是有医生?”
越末:“有,你想让医生过来?”
桂悬玉点头,“她知道很多我们需要的信息,越早醒过来越好。”
越末:“我明白了,我现在去联系。”
说罢,拿起手机打电话。越初见他们都不急,说:“今儿就这么结束了?咱啥也没问出来啊,就知道这玩意儿叫人帛,打了那一大顿不是白打了吗?”
“不白打。”
桂悬玉看着魏逢雨的侧脸说道:“她昏多久,我们就有多少时间去调查,等她醒过来,如果讲的和我们查的对不上,那时候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