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没爹没娘,被含春楼收进去端茶送水,日子凑活着也还能过。
只是她越发长大,眉眼出落得也越发动人。
云舒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早。
她听了他们的对话,要送她去‘学习’去了,学习那些个如何取悦男人的本领。
她一向很乖顺,有时没了屋子住柴房,有时冬天人手不够洗衣服,也都没反抗过。只是这次不知怎的,她突然发现不想接受了。
冻死便冻死了,云舒抱着自己小小的身体,如是想。
含春楼接待大人物,她侥幸逃了出来,身上的旧伤一开始还隐隐作痛,现下冻得麻了,倒是没什么感觉。
意识几乎快要昏迷,一双纹着金线的靴子出现在她的眼前,云舒抬头望去,来人锦衣狐裘,满身风雪,却也满身风姿。
阎王爷,长得真是好看呢。
她听见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找到了。”
一道声音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是为师对你不住,若不是我,你也该大放异彩的。”
也该是少年天骄的。
云舒面色如常,只是摩挲扳指的手略微顿了顿,温良玉听见她道:“若是没有师父,我才是真的没法入道呢,更何况,你知道我的,声啊名啊,我又不在乎那些东西。”
温良玉摸摸她的头,没说什么,一双桃花眼却带了些歉意。
有些东西应该是他们来承担的,只是有心无力,居然要靠个不过百岁的小孩子。
雪渐大,屋檐厚积,絮多成帘,教人看不清前路。
“今日就下山去吧,该准备的东西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良久,云舒听见他师父平静的声音,“云道友,此去山高路远,虎啸猿啼,万望珍重。”
有的人可以下山,有的人无法下山。有的人未曾拥有,有的人受名所困。
云舒一眨不眨地看着温良玉,只觉得他师父样貌分明如此年轻,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老了。
……
玄云宗在仙都最北,群山环抱,再往北,就是一片无穷的大山,以及一片无根之地,是为魔域。
人们常说仙都是拱卫人间的一道防线,玄云宗是最牢固的一座大山。
此话倒是不假。云舒伸了个懒腰,一时有些惆怅,她驾着马车,出了玄云,又出了仙都,温良玉那句对她不起,和那句云道友,现在还在耳畔回响。
她十岁被温良玉找回宗门,三月入道,不过百岁,就已经是问道境了。
说起来,当今的天骄里,好像还没有比她更快的。
煞气越发猖獗,妖族和魔族都快打上门来了,世家宗门还在那争个一二三四,玄云宗需要一个来去自如的人。
一个武力高强的废物,正是合适之选啊,正好她也不喜欢那些名声,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反倒是她年纪轻轻,就让老头子称她为道友了呢,她忍不住想,温良玉第一次这么煽情,她怎么就忘记笑了,回去定然要好好笑他一笑。
忍不住笑了一下,云舒摸出来张羊皮卷来,是张仙都的地图,很是细致,大概宗门世家都有,上面标注有许多古怪的符号。
有个碧落山庄,算是最近的,不过也很远。
她此番是为了调查煞气的源头,只是这东西出现实在没有什么规律,只能一个一个地方慢慢查。
树叶微响,云舒顿了顿,把羊皮卷收在怀里,她坐在马上,眉毛微蹙。
树木丛生,几乎遮天蔽日,地上积了层软雪,正是晚上,近处的地面很亮,显得黑洞洞的前方像是没有尽头。
估摸着离仙都有一段距离了,云舒眯了眯眼。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她拉着缰绳的手一用力,绳子抖落些细雪,从她有些苍白的手落下,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云舒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围帽长长的绒毛蹭着她的脸,很是舒服。
不过刹那,西南西北各自闪出几道黑影,直直朝着她刺去。
刀光剑影,本是极快,但在她看来就有些慢了。
“啊!”
马车上的人纹丝未动,几声痛呼传来,刚刚的黑衣人直直被冰锥钉在了地上。
几人几乎是立刻吞药,片刻就没了声息,云舒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下了马。
她扯下来他们的面罩,又搜寻了片刻,望着手里那块身份令牌发呆。
‘玄云’两个字明晃晃地刻在上面,她十分无语地望天:“这绝对是栽赃陷害的吧?”
找了半天,倒是没有其他东西了。
把几块身份令牌都收好,云舒踢了脚挡路的尸体,驾着车继续往前走。
只是她手中的缰绳却紧了紧,这些人与其是来劫道的,不如说是送死的,即使是入道境,也能轻易击杀。
可要是凡人,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力。
此处已出仙都,还是凡人居多。
是谁,在暗中给出玄云宗杀人的假象,到底是为了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她终究掏出来一只纸鹤,拆开来,用灵力写了些什么,再折好,纸鹤便扑棱两下翅膀,飞了起来。
纸鹤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云舒紧了紧披风,踏着风雪继续向前。
眼见着总算走出了这片树林,穿过风雪漫漫,她隐约看到了一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