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晏!”
“来啦来啦。”
陆昭明低头看着手里,放了个药草做成的小条。
云舒正色道:“桦爷爷,您说有瘴气,这瘴气是怎么一回事?”
桦爷爷摸了摸自己白得一尘不染的胡子,“孩子,往事不提也罢。”
那双眼睛虽然凝厚,却并不混浊,仿佛世界上最纯粹的琉璃,云舒想,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究竟会是怎样的人。
“桦爷爷,也许木莲乡避世多年,并不知道当今世界的情况。如今煞气再次肆虐,侵蚀人族,增助魔域,九州之内民不聊生,然而煞气来源却十分神秘,这瘴气也很是诡异,阿舒想会不会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恭恭敬敬地拱手,抬起头来,眼睛里的神色却是寸步不让。
世家大族总有秘辛,更何况木莲乡这样的隐世家族。
云舒本打算像是碧落山庄一般处理,暗中搜寻,凭借她们几个,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有她,可以无视各种禁制的存在。
可是看着眼前那张苍老的脸,对着那双琉璃般透彻的眼睛,云舒总觉得,眼前这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人已经看透了世界上一切肮脏龌龊,是以她只能坦荡荡地看着他,也只想坦荡荡地看着他。
陆昭明道:“桦爷爷,您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们也只是随口一问。”
云舒冷冷瞥了他一眼,对着眼前的老人道:“桦爷爷,还请您告诉我们。”
桦爷爷摸了摸胡子,“孩子,我确实不知道外面的情景,但是我敢肯定,煞气不是瘴气导致的。”
他声音有些哀伤,“因为这些瘴气,是卫世之战里面,那些抵御煞气的魂灵化成的。他们被煞气侵蚀,永生永世都被困在木莲乡里,不得往生,不得安宁。”
云舒抿了抿唇,“对不起。”
她似乎应该说点什么,可是到了嘴边,只能感受到唇的翕动。
沈雪驰道:“敢问阁下,这些魂灵生前是妖族吗?”
桦爷爷点点头,似乎不奇怪他会这么问。“魔族嗜血,妖族擅诈,人族无辜,几百年来确是如此。有妖作恶,也就有妖为善。”
陆昭明站的远,声音有些轻,听上去却很是刺耳,“可是这些妖怪善良有什么用,坑害人族的妖怪那么多。”
他轻轻拔了一节剑,嘲讽道:“修士见了他们,可不会先问问他们,是不是好妖怪。”
桦爷爷盯着他,“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陈清晏连忙捂住他的嘴,“桦爷爷爷!他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
他小声对陆昭明道:“在人家的地盘你还这么嚣张啊!”
陆昭明没吭声,桦爷爷也没像是对云舒一样对他露出笑脸。
两个人长久地对视,分明在一个屋子里,却像是隔了一道天堑。
云舒皱眉,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给她的错觉,就宛如妖族和人族世代累积的理不清剪不断的矛盾。
人妖魔三族之间的血海深仇,真的有和解的那一天吗?
最终陆昭明先败下阵来,他扭过头去,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云舒道:“桦爷爷,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这些魂灵解脱?”
桦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她,道:“阿舒,有心了。这些你无须担心,这本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什么叫做自己的选择,怎么会有人选择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云舒皱眉,一时间居然难以理解眼前的人在说什么。
她喃喃道:“图什么?”
她为玄云宗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温良玉的知遇之恩。
哪怕如此,她也并不愿意永生永世被锁在这里。
祝乘风说,她是个小妖怪。
那这里的瘴气,会有她母亲或者父亲的魂灵吗?
有没有父母,有没有亲人在这个世界上,她分明从来不在意的,不知怎的,却突然心脏有些抽痛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心口,好在那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一直沉默的人突然开口,“我们本是要拜访神农谷,误打误撞来到此处,两地都以修炼木系灵力为主,也算是缘分。”
沈雪驰抱着剑,一字一顿道。
他虽然看似是对眼前的老人说,却话里话外提醒几人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神农谷啊。”桦爷爷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茫然。
云舒收了心里的那点异样,这几日走过的路在脑海里清晰地展现。
木莲乡就如同普通的村子的布局一般,木系至宝这种东西,应当也在这地方最有权威的人手里。
也就是说,在眼前的人身上,或者在她曾吃过饭的地方——村长家里。
“桦爷爷,多亏了您救我们,”云舒轻轻地拉了拉桦爷爷的袖子,“好累呀,我想去休息一会。”
桦爷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无奈,“好好好,年轻人怎么这样呢,老头子还想和你们多聊一会呢。”
很少有人来到木莲乡这种隐世之地,这地方连间客房也是没有的。
还是几个住在桦爷爷家旁边的人,连夜收拾出来屋子腾给他们住。
云舒和陆昭明都独享单人间,至于沈雪驰和陈清晏,也就只好挤一挤。
说起来陈清晏嚷嚷着要和陆昭明一起睡,但是毕竟不清楚来历,云舒还是谨慎地把他和沈雪驰分到了一起。
“本大人睡了。”大黄迈着猫步在云舒床上走了走,准备找个位置躺下。
“你干什么?”她不满地扭头看过去,云舒提着它的脖颈,面无表情。
云舒凉凉道:“诺,那里是你的地方。”
她轻轻一抛,准确无误地将大黄扔在了包裹上。
小小的狐狸陷在包裹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就让我睡这个?”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拿着东西擦了擦床。
“你在干什么?”大黄尖着嗓子道。
云舒头也不抬,“你没洗澡。”
大黄呲了呲牙,原地用力刨了几下,想要扑上去咬她,正好对上云舒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习惯性想收起尾巴放在颌下,但并没有尾巴,只好扭过头趴下。
无声地撇了撇嘴:“装什么。”
云舒没有打开床褥,而是直接将它枕在脑后躺下了,她一只腿曲起,另一只腿搭在上面,很是惬意。
窗子半开,月华流淌到她半个身子,不刺眼,反而凉凉的。
风也凉凉,星辰明朗,如果她只是木莲乡里普通的一员,像是小桐一样。
云舒在心里摇了摇头,乱世之中,何来安宁。
不知几时,月亮的光辉被半数遮去。
“走吧。”
沈雪驰一手撑着窗,他低着头,视线落在眼前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