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云舒好像第一次认识陈清晏。
或者说,几年书信往来,碧落山庄、木莲乡的同行……那个外人眼前总是言笑晏晏的陈清晏,终于袒露出他有些脆弱的样子。
怪不得,为何他修为不过入道境三重,不过二十的年纪,却能成为天下第一商会的四位领头人之一。
神农谷的少谷主陈清晏,是个十年前就入道境大圆满的世家子,就像是沈家的沈雪驰,楚家的楚落,他们修为或许有所相差,但终归是一个世家倾心培养的年轻一代。
可是若是不是那个年幼便在玄云宗修:行的陈清晏呢?
而是一个母亲离世,被夺去了姓名,身份,乃至于母亲留给他的遗产的孩童。
甚至上天也只给他堪堪入道的天赋。
他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拿到了太珍贵的东西,却又一点点失去。
这种死死守护自己的东西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最为痛苦。
云舒叹了口气:“陈清晏,在神农谷那些日子,不太好过吧,不作为陈清晏的那些日子。”
青衣少年僵了僵,似乎想说两句话带过话题,轻松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她洞若观火。
只是这么多年,书信往来间,他早就将云舒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也因此,她一封南下的邀请,陈清晏提了酒,接了灵石,给自己寻了一个突破修为的借口,就出谷了。
只是倘若这认识的身份亦然是偷来的,此时的担心就成了笑话。
陈清晏擅长示弱,也自认算得上长袖善舞。
只是还不太熟悉接住他人的同情。
陈清晏转过身:“我先去处理一下……”
云舒没有拦他,只是也没有让他一个人去。
陈清晏看着跟在他身后的人,眼睛有些亮亮的:“你回去吧,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青云会试时进入到玄云宗的其实不是他。
云舒摇摇头:“我帮的是写信的陈清晏,并非青云会试的那个。”
笑话,青云会试的时候,她根本不认识“陈清晏”。
而卧床不起那些日子,唯一陪伴她的朋友就在眼前。
一封封书信,是她每次重塑经脉痛苦时的聊以慰藉。
“主要是你现在也没有修为,帮不上忙。”
陈清晏颇为诚恳道。
去他爹的骗来的友情吧,骗来的算是本事!
再说,这本来就是他的名字。
陈景岳用了他的名字那么久,他都快忘了!
刚才那点难受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云舒拳头痒了,她皮笑肉不笑道:“其实我刚进玄云宗的时候,身子骨颇弱,还练过几年体修……”
两人虽然嘴上开玩笑,还是没忘记要干什么。
陈清晏对此处很是熟悉,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
因此她们竟然还早了几分钟等在密道出口。
云舒有些疑虑:“你确定……他们会逃到这边?”
陈清晏一摇扇子,笑眯眯道:“放心吧。”
云舒按了按眉心,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
就她现在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加上陈清晏入道境三重的修为,随便来个人就能把他俩分分钟按死。
也不知道这个陆昭明去哪了。
他俩不是成天形影不离吗,这会又见不到人。
陈清晏猜得不错,那拐角处果然出现两道身影。
左边的修士约莫用了驻颜术,虽然二十多岁的样子,但眼睛透出的威严做不了假。
他手里提着个人,戴了面具,做了伪装,但这对云舒没用,果然是那个来砸场子的人。
“你确定要拦我?”那修士眯了眯眼,面具下的眼睛里已是藏了杀意。
不出所料,果然是问道境。
陈清晏摇摇扇子,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虎哥哥,这么多年没见,你也不想我?”
文剑心嗤了一声。
“识相点就让开,他日四海货栈还有你玉面狐狸一席之地。”
他举起手中刀:“若是不识相,今日,我的破厄刀可要见见血了。”
陈清晏衣服做出一副很是伤心的样子:“没想到你我认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坐下说说话都不能……”
云舒眉心一跳。
她的直觉告诉她,话多的人活不久。
陈清晏说他自己有办法,总该不是想要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这人改邪归正吧……哈哈。
文剑心听了陈清晏的话,额头青筋暴起。
他平生最恨油腔滑调之人。
破厄刀出,文剑心不再犹豫,直取对方首级。
陈清晏慌忙想要闪躲。
只是他与对方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那威压竟然一时让他动弹不得。
陈清晏一时紧张,竟然闭上了眼睛!
天不酬我壮志,呜呼哀哉!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抵达,陈清晏睁开眼睛,面露喜色:“陆……”
只见云舒挡在他前面,生生用扇子接下来那一刀。
文剑心蹙眉:“不可能。”
趁他怔愣片刻,云舒一把拉过陈清晏,身法奇快,准备离开这里。
文剑心冷哼一声:“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花招,但徒手接下我的一击,应该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刀尖点起一阵飓风,“今日,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云舒暗道不好。
她一只手揽着陈清晏,另一只手拿着藏雪。
拼尽全力朝远处逃去。
那风越来越近。
云舒咬了咬牙,真是被陈清晏害惨了。
黑色重剑如墨,将那飓风斩碎。
来人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蹙了蹙眉。
……
“这个人带给扶舟,让她好好处理,务必不要影响到货栈。”
那侍卫点头应下,带着文星阑离开了。
几人也回了先前的客栈。
“还好你来得及时。”
陈清晏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