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怡淡然一笑。
“陛下何须生这么大气?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恼了陛下,告诉阿姐,阿姐替你出气。”
李瑞临的神情一瞬间有些柔软,但很快又重新变得冷漠:“皇姐说笑了,不过是些臭虫想在朕的手底下搞些事罢了。”
李婉怡笑道:“我还道为何生了这么大气呢?原来是些小虫子,陛下英明神武,他们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她看了眼在一旁不安的小太监道:“去看看茶沏好了吗,再将绫罗叫进来。”
小太监瞅了一眼李瑞临的面色,低头应了一声,拖着带伤的身子走了。
不一会儿,绫罗带着蜜饯和茶点进来,站定在李婉怡身侧屈膝行礼:“参见陛下,殿下。”
李瑞临沉默不语,李婉怡悄无声息地将绫罗扶起,用手捡起一颗蜜饯放在李瑞临的手中。
她笑道:“瑞儿,吃蜜饯。”
老太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便瞪大眼珠,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瑞临将手中的蜜饯抵在李婉怡柔软的嘴唇上,他的眼眸低垂注视着这颗被腌制得透亮的蜜饯。
“我不吃,先留给阿姐吃。”
他几乎是强硬地撬开李婉怡的唇,将蜜饯塞进她的嘴里。
李婉怡被他的动作惊到,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顺从地将蜜饯整块咽下。
“这蜜饯不酸不涩,臣替陛下尝过了,陛下可要试试?”李婉怡看着面前的皇帝,轻轻退后行了个君臣礼。
李瑞临苦笑一声,道:“罢了,这蜜饯做得再好也抵不过小时候的滋味了。”
李婉怡只是垂下眼帘,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他招招手,道:“皇姐,出事了。楼兰使者死在了天牢里。”
“什么——”李婉怡皱眉快步走过去,“怎么可能?”
李瑞临咬牙:“能深入天牢杀人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人物,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包天敢在天牢里动人。”
李婉怡撇眉道:“现在这个事情都有谁知道?”
“只有你我,还有狱中的那些人。以及,那个行刺的楼兰王子。”
关系到楼兰的使臣生死,兹事体大,这些年来两国边境摩擦不断,李婉怡不愿这件事成为两国开战的导火索。
她思索片刻,抬眼道:“陛下,将这件事的消息封锁,在未查出真凶时不可透露半分消息”
即便是纨绔如李瑞临也能听出这事件的重要程度,他下意识点头应道:“好。”
“朕这就派御史台和大理寺一同查案。”
李婉怡出言制止道:“陛下,不可太过惊动朝廷官员。我们尚且不知此事是谁所为,小心打草惊蛇。”
这样算下来,朝廷中竟再无可信之人。李瑞临呆了呆,在原地踱步:“那该如何是好?那该如何是好?”
“陛下……”李婉怡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不如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李瑞临捏着奏折的手指一顿,道:“皇姐莫要说些玩笑话了,深闺女子哪能抛头露面去查案。”
这幅说辞李婉怡早有预料,只见她轻轻摇头,启唇道:“陛下既然无人可信,不如就让谏忠来查案吧。由我做担保,想必陛下也能安心。况且新科三甲内,想来也不是庸才。他的才华陛下难道不知吗?”
李瑞临的神色暗了暗,道:“皇姐就这般信任他。”
李婉怡道:“臣信他。”
折子被重重地撂在桌面上,李瑞临的神情似怒似笑,他抚掌道:“皇姐与驸马之间真是伉俪情深,令朕好生羡慕。”
李婉怡屈膝低头,权当做他在夸自己了。
“既然有皇姐做担保,那朕便让他去。不过,”李瑞临话锋一转,“朕有个条件。”
李婉怡道:“陛下请讲。”
“此案事关重大,拖延时间越长越容易走漏风声。朕要裴谏忠他七日内彻查此案,若他未能查出来,朕便要斩了他。”
李婉怡抬眼,平淡地应声:“臣领旨。”
在皇帝面前绫罗不好说些什么,但一出宫殿绫罗便问道:“殿下,陛下此番……”
李婉怡淡淡地看了绫罗一眼,绫罗立刻捂住嘴。
“出来吧,躲在那做什么?”
从拐角处冒出一个身影,是刚刚被打的小太监。
暴雨天,他跪在潮湿的地上,暴雨打湿他的衣衫勾勒出他干瘪的身躯,脊背凸起弯起锋利的弧度。
“奴才多谢殿下,殿下宅心仁厚,奴才求求殿下救救奴才的母亲。奴才今后为殿下当牛做马,殿下……”
从高处往下看,他就像一颗被风雨吹打到地上的草,卑微地匍匐在她的脚下。
绫罗的手中的伞不自觉微微倾斜,为他遮蔽些许雨水。突然间,她看见李婉怡垂在身侧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本宫不需要你当牛做马,站起来。”
小太监听到这话却并没有动,仍然趴在地上,只是攥紧拳头再次大喊:“奴才恳请殿下!”
头又重重地磕在地上,给光洁的石头地板上添了一抹艳色。他手不自觉攥紧,头一下一下凿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