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蔡首辅的身边,道:“有件事还请老师帮忙。”
蔡首辅抬眼,见裴谏忠卑躬屈膝地在一旁,没吭气。
裴谏忠道:“今日本是婉怡想同我来一同请老师的,是学生给拦下的。如今看来,怕是诚意不够,学生这就将婉怡请回来。”
蔡首辅吹胡子瞪眼:“好啊,威胁上你老师我了。”
裴谏忠再次躬身:“学生不敢。”
蔡首辅一拍桌子:“你还有何不敢?!”末了他看了眼裴谏忠的神情不似作伪,还是怕了他,“说吧,什么事?”
“学生在查屠城一案。”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放弃。”
蔡首辅神情松动:“能告诉你的我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事,只有皇室的人和一部分人知晓。”
裴谏忠道:“现在有新的线索了,当年林大人一直上书,屡屡不成。在林大人的院中发现了他亲笔手稿。”
蔡首辅皱眉道:“当年屠城案相关的人和痕迹都被有心人处理的一干二净,除了冯戚被斩首来堵住悠悠众口,再也查不到任何线索。如今这手稿竟落在你手中,还是在这个时间节点。”
“学生也明白老师的意思,”裴谏忠上前一步,将手稿呈上,“请老师来辨认一下。”
蔡首辅到底与林伊共事十余年,对于林伊的字迹还算印象深刻:“是他的。”
当年太子党与王爷党虽是政敌,但林伊才华横溢,行事作风颇有君子之风。即便是蔡首辅,也要叹一声可惜。
“老师,当年与林大人私交密切的人都有谁?”
蔡首辅道:“谏忠,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没由来地,裴谏忠的脑海中浮现了李婉怡那略带怜悯的眼神:“老师真的全部都跟我说了吗?您一字不落地,都告诉学生了吗?”
“谏忠啊……”
裴谏忠开口道:“学生在陛下面前接下了军令状,这件事若没有进展,学生人头落地。”
蔡首辅神色一凛,甩袖道:“胡闹!”
他指着裴谏忠,看着裴谏忠毫无悔过的神情气得指尖发抖:“你,你……你这是拿命开玩笑!”
裴谏忠惨笑一声:“学生本就是孤魂野鬼,幸得老师帮扶才得以重回世间。若是老师不帮学生,那学生大不了一死了之,与爹娘作伴。”
“裴谏忠!”蔡首辅被气得心口胀痛,他后退两步,重重地坐下,“你问吧,我能说的,都会告诉你……”
“当年和林大人往来密切的人是谁?”
“卢阳秋。”蔡首辅闭了闭眼,怅然道,“也是个英才,不过林伊死后一蹶不振。”
裴谏忠没接话,问道:“当年屠城之事,都有谁知晓内因?”
蔡首辅掀起眼皮看了裴谏忠一眼,道:“除了先帝,没人知道。”
裴谏忠攥紧拳头:“最后一个问题。”
他低下头,泛红的眼眶被阴影遮盖住,“当年之事,到底有没有皇室之人参与?”
“……”
蔡首辅想要去轻抚裴谏忠的肩膀:“谏忠,这事该放下了。”
跟在首辅身后学习多年,裴谏忠第一次闪身躲开了蔡首辅伸来的手:“当年的事,老师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
“……”
沉默,又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裴谏忠从始至终低着头,不敢也不愿去看蔡首辅的表情。
“老师,天色不早了。学生就先不在此叨扰了。”裴谏忠俯身鞠躬,拜别了蔡首辅。
蔡首辅摇摇头,伸手在宁顺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去吧,回去好好温习功课。”
这是蔡首辅第一次以这般姿态抚摸宁顺,就像是从前怜惜地抚摸裴谏忠一样。
“蔡爷爷……”宁顺想抬头去看看此时此刻蔡首辅的神情,却被蔡首辅轻轻推到裴谏忠的身侧。
宁顺的手被裴谏忠轻轻牵起,他抬起稚嫩的脸颊问道:“公子,我们回家吗?”
裴谏忠被问的一愣,哪里才是家呢?
他想了想,问道:“你想回公主府吗?”
宁顺抬头,理所应当地道:“公子想去哪,那宁顺便去哪。”
这只雏鸟一般的孩子正依靠着他,裴谏忠伸手将宁顺揽到怀里。
天地之大,无依无靠。
“裴卿?怎么还不出来?家里的饭都快凉了!”
李婉怡扒着门缝,对他笑着问:“快来,再不走我就该被那老头发现了!”
“神仙姐姐!”
宁顺先是有一瞬的兴奋,然后又抿起嘴去看裴谏忠的表情。
“殿下……”
裴谏忠喃喃地道:“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