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布加的神色稍稍和缓了些，吩咐了一些日常琐事后便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你说，父亲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等到沃尔布加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莱拉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雷古勒斯。

“母亲并不想让我们知道，”雷古勒斯也轻轻地叹了口气，但他还是安慰道：“不过既然已经可以出院，那么想必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我想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莱拉却不这么认为，她总觉得母亲的忧愁与日俱增。尽管沃尔布加女士还是保持着她一向高调傲慢的做派，但这段时间她显然沉默了许多——她甚至不再和莱拉提起伊卡洛斯·莱斯特兰奇。

“希望如此。”莱拉把那些疑虑重新放回了心底，她不想让氛围太过沉重，于是换了个稍显轻快的话题：“我看......你这个假期好像特别忙，今天还要出门吗？”

雷古勒斯放下了手里的《预言家日报》，报纸首页那个巨大的标题格外显眼：“伦敦街头惊现食死徒标记，麻瓜再次遭遇突然袭击。”

标题下方是一张魔法动态照片，拍的是散落在泰晤士河岸的乐器、食物和惊慌失措逃跑的人群，他们的头顶出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骷髅，一条大蟒蛇从骷髅的嘴巴里冒出来，它越升越高，一团绿莹莹的烟雾发出耀眼的光，在黄昏中显得诡异又可怖。

“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过很快了。”他随意地解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劝你还是去看看克利切，他似乎被你之前的模样吓坏了，现在每晚几乎都不睡觉，昨天半夜我还看见他在花园周边转来转去，一副警惕十足的样子。”

莱拉收回落在报纸的目光，她盯着雷古勒斯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去看他的。不过……外面现在不太安全，你每天到底在忙什么？一定要出去吗？”

“我知道。”雷古勒斯垂下眼睛，他没有看莱拉，只是站起身准备离开：“我会小心的。不过，我建议你最近确实不要出门为好。”

“你知道？”莱拉也站了起来，她朝着那个已经转向门边的背影喊道：“你是知道食死徒攻击麻瓜的行为暂时告一段落，还是知道尽管你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大街上，那些人也不会对你动手？毕竟......你是他们的同类，是他们其中一员。”

雷古勒斯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个略微苦涩的微笑，不过语气却是出奇的郑重：“我只知道，我没有参与过那些事。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

莱拉找到克利切的时候，他正在给花园里的向日葵和玫瑰花浇水。小精灵提着比他脑袋还大的铜水壶浇得十分专注，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连莱拉走进都没有察觉。

“嘿！克利切。”

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铜壶差点掉在地上。“小姐！对不起！克利切没有看到小姐！克利切——”

“好了，克利切，放轻松。”莱拉温柔地打断了他，“我想你应该要休息一会儿了，对吗？听说最近你几乎不怎么睡觉，能和我说说吗？你在担心什么？”

克利切低下了头，显得有些不安，他紧紧地攥着铜壶。“小姐......小姐受到了伤害，克利切知道是那天......是克利切的错，克利切应该告诉夫人，那样小姐就不会受伤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灯泡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自责，整个身体又开始发抖，“小姐一直在喊痛，克利切不知道该怎么办......克利切只能将小姐送回房间，克利切没有办法，克利切是个坏精灵，坏得透透的精灵——”

“不。”莱拉伸手，将他手里的铜壶接了过来，放在脚边。“你做得很对，克利切。谢谢你没有告诉母亲，那样我们都会有麻烦，很大的麻烦。”

说着，莱拉在原地轻快地转了一个圈，“你看，现在我已经没事了，也不痛了。”接着，她又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送你的，如果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打开看一看哦。”

克利切僵住了，他两只蝙蝠般的大耳朵抖了抖。在莱拉鼓励的目光下，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盒子，“克利切不配......克利切不该接受......”

“打开吧。”莱拉再次柔声打断了他。

一阵悦耳的音乐声从盒子里流淌了出来。盒盖完全打开时，有四个小人从丝绒底座慢慢升起，他们手拉着手，随着音乐在傻乎乎地转圈圈。其中有三个小人都是黑发灰眼，穿着迷你版的巫师袍。另一个稍矮一些的没有头发，但有两只可爱的大眼睛和一对大得出奇的耳朵。他们被笼罩在白茫茫的碎片里，那些碎片像雪花一样无声飘落，旁边立着一颗五颜六色的圣诞树，树上缀满了亮晶晶的彩珠。圣诞夜的那场大雪和他们，仿佛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这是......”克利切珍惜地捧着盒子，目光牢牢地黏在那几个小人身上：“这是......小姐和少爷......还有克利切......克利切怎么能......怎么能和尊贵的巫师——”

莱拉宽容地笑了，她知道克利切选择性忽视了其中的小人西里斯。

“那年大雪，我拉着西里斯和雷古勒斯陪我打雪仗，我记得你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一秒都没有离开。我们玩得很疯狂，很快身上就湿透了，如果没有你及时送上来的热茶和手套，我想我们三个人都会病倒。你总是这样，倔强又沉默地守护我们每一个人。”

她顿了顿，伸手戳了戳盒子里的克利切，小人晃了晃，随后转得更加欢快了，“在我心里，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家人，从来都是互相守护的。我希望我们能像这个盒子里的小人一样轻松快乐，所以克利切，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太累了好吗？”

八音盒里的音乐已经停了，四个小人慢慢地回到底座里，像是玩累的孩子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莱拉已经很久没有送克利切礼物了。她有些惭愧地反省，自从到了霍格沃茨，她确实被太多的人和事吸引了注意力，很多时候她甚至想不起这个陪伴自己长大的小精灵。

但克利切显然不会介意，他的胸脯快速起伏着，抱着八音盒的双手在微微发抖，身体左右摇摆着，很久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克利切明白......”最终，他弯下腰来，鼻子几乎挨到了膝盖，声音嘶哑地重复着：“克利切明白……克利切谢谢小姐......谢谢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