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叹着:“年轻人就是拼啊,听说你的船被人烧了?这年头,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捣乱。”
司辞微笑颔首:“方叔说得对,比如我家那场大火……到现在都没找到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呢。”
方崇山眯了眯眼:“没记错的话,当年官方报告上写的是‘煤气管道老化泄漏’,贤侄这是另有推断?”
“‘官方报告’还说我这次是电路短路导致的呢……说起来,方叔的化工厂最近好像订单激增,助燃剂库存还够吗?”
方崇山眼神一冷,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年轻人就是爱开玩笑。”
他盯着司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帕,一张照片被夹带着飘落在地——是正在潜水的江童。
司辞一脚踩住,语气骤寒:“方叔这是年纪大了,东西都拿不稳了。”
方崇山的表情却愈加和善:“哎呀,这丫头倒是眼熟……听说和你关系匪浅?”
司辞微微仰头,低眼瞧他:“方叔贵人多忘事,您跟她也是有账在身的。”
方崇山冷笑一声,收起语气中的伪善:“你对这江家丫头倒是情真意切……不过你护得住吗?司家当年可比你现在势大。”
“方叔说的是,所以,方叔不如好好想想,司家老宅爆炸案的原始卷宗到底在谁手里。”
司辞微勾唇角,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港口风大,方叔保重。”
他没再理会方崇山,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山海集团恶意竞争的新闻冲上热搜,司氏海运官网同步发布《关于山海集团不正当竞争的严正声明》,里面附有助燃剂的检测报告。
舆论一片哗然,山海集团股价应声下跌3%。
方崇山“砰”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洒了一地。
“谁让你去烧货轮的?!”
方圆站在他对面,手里捏着腕上的贝壳手链,下颌微抬,眼神倔强:“我咽不下那口气。”
“那这回的气就好咽了?!”
方崇山重重地敲了几下平板,屏幕上是司氏海运发布的声明,评论区不堪入目:“现在全网都知道山海集团纵火!股价跌了三个点,董事会那群老不死的已经在打电话质问我了!”
他一把将平板摔在方圆脚边:“当初牛皮吹得比天大,结果呢?!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方圆冷笑一声,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爸,你这是怕了?”
“我怕了?!”方崇山怒极反笑,“对,我怕你蠢!司辞现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子了!他手里捏着什么证据,你根本就不知道!”
方圆攥紧拳头,身子微微前后晃了晃。
“我不管他手里有什么!”她声音颤抖着,眼底泛起病态的执拗,“他越是这样,我越要让他低头!我要让他知道,他不能没有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
方崇山满脸的不可思议,微微摇了摇头,冷声道:“从今天起,你不准再插手公司任何事物。这个总裁你就别当了,董事会也不用参加了,所有项目做好移交。”
“爸!你不能——”
“我能。”方崇山打断她,“再让我发现你擅自行动,你就给我滚去国外,一辈子别回来!”
方圆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颤抖着问道。
方崇山坐回转椅上,讥讽道:“怎么,你还有意见?”
方圆的身子摇晃得更厉害了:“我只求你留他条命。”
司辞可以聋可以瞎,可以缺胳膊少腿,但是不能死。
方崇山满脸愕然:“你他妈真是我方崇山的种?!”
“他早就该死了!”他低吼道,“我当初就该让他跟他全家一起烧成灰!”
方圆摇晃着跌坐在地,绝望地闭上双眼。
方崇山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语气恢复冷静:“记住,司辞的命,不是你说的算。”
他走向门口,一眼都没看瘫坐在地上的女儿。
“你要是敢阻拦我,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死。”
门重重地关上。
“程砚。”他掏出手机,“到你展现忠诚的时候了。”
***
江童花了几个晚上整理线索报告。
白乔那边已经查到伪造沉船的线索了,应该是用山海集团两三年前报废的货轮“荣昌号”改造出来的。
江童对比了两艘船的建造图纸,连船舱的加固位置都完全一致。
而那些规整的方形压痕,正是现代货轮长期运载集装箱留下的痕迹。
目前已知:
1.出水瓷器中混入现代高仿品;2.沉船货舱中出现玉哀册;3.沉船布局违反宋代《营造法式》,但与山海集团旗下“荣昌号”货轮一模一样;4.货舱底部出现规整的方形压痕,与现代集装箱规格尺寸一致。
可得闽东一号为伪造沉船,但玉哀册真假待定。
不过伪造沉船的目的是什么呢?
江童想起那几块记载着海上丝绸之路的铜牌。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项目是山海航运为进一步坐实东马航线是古航道的又一力作。
毕竟光有文字记载还不够有力,在航线上直接发现古沉船才是真抓马。
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不过东马航线究竟有什么利用价值呢?居然值得山海集团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来包装它。
江童想了想,决定去仓库看看那几块铜牌。
她起身出门,顺手将工作站的门锁好。
夜色已深,驻地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
这时,她瞥到隔壁“文物修复中心”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