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域,她也是说一不二的老大。
这种恶劣到极点的幼崽,凭什么要她来包容?
她堂堂灵域老大,这世间唯一的大妖,又不是生来就欠他的!
但云妙什么都没说。
只是路过他身边时脚步一顿,假装镇定,低头悄悄觑他一眼。
如果、如果他能够好好地同那只幼崽说一声抱歉,最宽宏的大妖也不是不能再原谅他一回。
她也可以坏一回规矩。
想办法补上缺位的生辰礼,业果自担,绝不叫他为灵域排斥。
但他没有开口,没有歉意,更没有挽留。
云妙脚步停驻在层峰尽头半晌。
直到那些温热的水汽被风一一吹干。
空气中无声的寂静也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
血液流失带来的冷意爬上胸膛。
恩义相抵,因果两偿。
这一场分道扬镳,就是他们短暂同行路上能选择的最好结局。
在死亡的阴影下,那一颗鼓噪的心逐渐冷却,连同这几日来徒生的情绪一并涤去,祁曜感觉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
他不可能会死。
这一次循环才刚刚开始。
少年抬起手搭在眼睑边,避开那双满是恼意的杏眼,更不去看她消失的背影。一个没有未来的丑角,凭什么要求旁人陪他一起趟血海、攀尸山?
大妖也好,小猫也罢。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插曲,他的人生中不需要另一个牺牲品。
……
云妙从丹田中唤出那支笔,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上那只九条尾巴的雪白小猫。
雪为皮,玉做骨。
额心添一抹琼花似的赤红。
气头上的情绪一点点退去,理智重新占领上风。
云妙也觉得,这一切的确太过凑巧。
再不能更熟悉的原型。
不需要洗炼,没有过神识印记,一下子就能认主的法器。
再加上一个急缺本命法宝修出第二尾的大妖。
难不成,气运之子竟是我自己?
云妙想不通,于是心也烦,气也躁。本就不强的方向感更成了一团浆糊,索性不管东西南北,由着性子一路向前走。
荒芜的石洞忽地荡开波纹,敞开一座芳草萋萋的桃花源。
万年难遇的灵植铺就芳草源的入口,修士梦寐以求的宝地毫无保留地向她开启。
一只四不像石傀守护在门口,向前摊开一只爪子,慢吞吞开口道:“欢迎来到无相峰药圃,请出示符长老的手令。”
手令?
云妙从怀里摸索出仙灵给的石牌,试探性地放下去。
“验证错误。”
“请出示符长老的——”
石傀说着说着就开始卡顿,一动不动。
药香撞入鼻息,云妙百无聊赖蹲下,强行兑换大妖之力,对一尾的猫来说还是太过勉强。
疗愈丹田的方子,需要哪几味灵药来着?
在几乎不存在的知识海中翻找半天,她琢磨几下,最终决定放弃。
早知道,先前小蛇每旬授课时,就不仗着老大的身份随便打盹了。
没关系,也不打紧。
犬类可以靠本能寻得药草为自己治疗,那猫凭什么不可以呢?
云妙极容易放过了自己,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只非狐非猫的石傀小兽。
它好半天才偏头躲开,冲突的指令被纠正,便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吐出一连串欢快的鼓励:“恭喜小师妹闯过问道阵,摘得一缕昆仑道蕴,接下来要继续努力哦!”
昆仑道蕴?
哪里来的昆仑……
可他说那里明明是剑修的试炼场!
云妙脑中嗡鸣,转而合眼内视丹田气海,先戳了戳那挺尸般毫无声息的系统,再打眼仔细一瞧——
竟无半点沉疴?!
缕缕金光似最柔和的丝线,一点点缝补丹田中被灵气撑开的裂痕。
闯阵的终极奖励,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上……真相呼之欲出。
密密匝匝的愧疚一瞬把她淹没,心口被莫名的酸涩胀满,叫云妙茫然又不知所措。
投桃报李,感恩戴德。
原来不是噎人的气话么。
“没有手令,可以拿取奖励。”石傀按照设定的程序一板一眼说着,尾巴尖上冒出三支灵气化作的计时烛,“但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探索,请注意药圃尽——”
三支香同时燃起。
同一瞬,小师妹的气息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