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骨节分明的手掌转息间扼住少女最脆弱的咽喉,施力将人死死抵在树干间。
云妙:?
什么毛病,一醒来就打架?
“不想活?我也不介意多送你一程。”祁曜只觉自己手下力度极大,只需再稍稍用力,就能将那纤细的脖颈捏碎。
这人类通身都是煞气。
像是阎罗地狱走出来的恶鬼,一定要把不听话的妖排斥出自己的领地。
连被困原地的小石头也惨遭禁言。
但是他虎口剑茧真正摩挲过脖颈时,云妙只觉得有点痒。好像小时候学习狩猎,轻轻咬住另一只幼崽的七寸,却要虚张声势说把它一口吞下肚去。
云妙半仰头,没有反抗,只是一眨不眨看着他:“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
她的语气太真诚了。
好像经年苦旅中一滴稍纵即逝的甘泉,本能想靠近,理智却拉扯着他戒备后退。
祁曜讨厌这种微妙的失控感,好似稍不注意就要滑向无尽深渊,眼底杀意渐浓:“这个世界上多的是狼心狗肺,朝令夕改的背主小人。”
距离太近了。
无路可逃的猎物深陷这一方天地,连影子都被拢进高大身型中,逃脱不得。
这一刻,祁曜感受到鼻息间全都是属于云妙的气息,连她的体温也侵染着他岌岌可危的底线。
越是挣扎,越是疾言厉色:
“无知小妖,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不会!”
那一双眼分明戾气横生。
好似一汪探不到底的渊壑,霜雪在此冻结万年,再不会有人去挖掘冰下残存的余温。
云妙脊背紧紧抵靠树干,脑袋被迫上仰,唇瓣无意识擦过他滚动的喉结。
“……”
在这杀机四伏的时刻,人类少年呼吸乱了一瞬。
偏偏大胆的妖怪最是不走寻常路,就要凿寒冰,探渊壑。云妙丝毫不惧,直直略过脖颈间的束缚,不要命般更亲密地撞了上去。
就像练习狩猎时,她总能靠无意间露出肚皮,迷惑到比她原型大好多的猛禽。
“了不得啦,你竟然会承认我是妖!”
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
死亡的威胁还未解除,但猎人与猎物的地位悄然倒转。
云妙双手顺势攀在他的肩膀上,勾住他的脖颈,她笑得更开怀了。
“但我是大妖哦,不是什么小妖崽崽。”
祁曜:……
这是重点吗?
她的手轻易地将距离得更近,整只妖往前一靠,祁曜怔神间就这样陷入了一个甜软的怀抱。
她——
好大胆的妖怪!
简直……简直不成体统。
祁曜呼吸一滞,大脑卡壳。
下意识便松开了掐住她的手,本能地想站起来离这个充满诱惑的变数远一些。
云妙偏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双手勾住他的脑袋,硬生生把几近疯魔的猎人拽下来,偏要叫他心甘情愿,低头迁就。
“而且你说的也不对啊,我又不是要做你的主人。”
她盯着他笑,一双眼亮晶晶,很认真重申:“我可是你的同伴啊,为什么会害怕我的靠近?为什么一定将同伴赶得远远的呢?”
明明是问句,在她的嘴里就像承诺一样郑重。祁曜很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巧言令色的痕迹。
然而并没有。
那种纯挚笃定的眼神,就算是望向一个十恶不赦的囚徒,也能让人恍惚觉得或许真的可以得到宽恕,走向彼岸。
谁能不在此刻动摇呢?
祁曜扪心自问。
圣人或许可以,但他是无恶不作的魔头啊。
“主角”可以抢走他的所有。
那他……为什么,凭什么,不可以占有这个送上门救世主呢?
祁曜隐约说服了自己。
天道亲手写下的剧本里,他可是人人唾骂的“反派”。坑蒙拐骗,强夺机缘,再顺理成章不过。
她要养一剑惊天下的人类。
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呢?
凭什么……不会是他呢?
而在这失神的刹那,云妙瞅准时机,打断施法。
祁曜缓慢地眨了下眼,有一株翠玉灵草被塞进嘴里,又苦又涩。
——还带点辣嗓子的土腥味。
云妙顺手将指尖新鲜的泥巴往祁曜袖口上揩了揩,毫无留恋地推开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向这个表情奇怪的人类。
“打架,我赢了。”
祁曜:“?”
“从今天开始,你得听我的!”
云妙心虚地别开眼,大声抢白:“本来是想洗洗干净再喂的……一醒就偷袭我,是你先不讲武德。”
“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杀人,夺宝,重修剑道,什么都可以。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无论未来谎言被拆穿会有多难堪,他都不在乎了。
只要,只要……
一直一直骗下去,永远永远骗下去。
祁曜就那么看着云妙,看着她晶亮眼瞳眨了又眨,半晌,极其慎重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竹简。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一个任务,快帮我瞧瞧,这上边都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