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工于心计的妖怪。
祁曜这样想着，却一动没动，任由云妙一点点侵占自己的领地，留下属于她的气息。
她把那几个刻有符文的下品灵石塞到他手心里，便盘膝端坐，手心向上，合目梳理这连日奔波下的感悟。
异变便是在此刻出现。
符笔从发髻间飞出，眼前少女便在本命法器的指引下，化出原型，雪白玲珑的幼猫被裹在一团金灿灿的灵气下，一尾绕着毛绒绒的脑袋，一尾慢慢从尾椎骨处盘旋而上。
祁曜几乎错不开眼，连呼吸都轻了些。
真的是猫……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先前心魔幻阵中保护他的，雪白雪白的小奶猫。
此刻，灵气运行下，本就不大的原型更缩水了一圈。瞧着只有巴掌大一小团，整个身子还没有尾巴大。
——却叫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
有人来了。
祁曜睁开眼，从调息状态中抽离，目光透过隐藏下的建木药圃望向三里外，一身戾气不加掩饰。
总有些跳梁小丑要往他面前蹦跶。
让他暴露本性，遏制不住杀心。
……当真该死。
“别出去。”
呆呆傻傻的傀儡兽点了点头，却又伸出三条尾巴挡在他身前不让走，“外头，危险。大师姐说，不离开。”
但石傀哪里拦得住铁了心的人类，一道锋利的剑气笼罩了整棵建木。祁曜没有留手，这一招混杂了一缕大乘期的神魂之力，便是白无双亲自前来，也断无闯入的可能。
“保护好她。”离开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宁静祥和的药圃和安稳晋升的小猫。
老天何其可笑，这一生中最想要守护的，总是出现在他最羸弱无力的时候。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失手。
“乖乖，这沉剑谷竟然真有机缘啊？”
“禁灵之地，能生长出这么高的古树，且那树梢间灵气外露，必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错不了！这沉剑谷曾经可是只有祁家嫡系才进得来，多半就是咱们城主想要的家族秘宝！”
闻鹤领着无双府白羽卫中精锐小队，浩浩荡荡一群人朝他而来。
“你果然躲在这里！”
祁曜狭长的眼眸微垂，声音冷得没有起伏：“往后退。”
白羽卫面面相觑，被这气势所骇，不敢轻举妄动。
“不是说少城主金丹已废，怎么瞧着比入谷前气势更胜了？”
“这可是人祁家后花园，祁曜在自家园子里拿到点资源，便是修补金丹也不算离奇。”
“……那咱们还上吗？这可是南域元婴以下第一人！”
“岂止啊，听说这位前少城主还越阶诛杀过几个元婴初期的邪修。”
就在这窃窃私语声中，祁曜率先发难，步法犹如鬼魅般轻易便靠近了一名金丹初期的剑修，抬脚狠踹，瞬息间就将他手中武器击飞。
但这行动间波动的灵气也让闻鹤发现异常，他惊喜振声：“退什么退！他只有一个人，仍是个金丹破碎的废人，都给我上！”
祁曜冷笑，倒提着那把最普通的下品灵剑，横剑向前，剑气扫到一片打头阵的筑基修士。
“我说了，后退！”
纷乱的法诀罡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万法丛中，片叶不沾。
但奇经八脉中波动的灵气按死蠢蠢欲动的魔息，再无暇为躯壳疗愈。于是伤口被动作牵引，一寸寸崩裂，血珠从肩胛骨一路向下淌，道道剑光却仍有霜重惊寒之势。
闻鹤捏着阵石，不敢略其锋芒。
哪怕眼前这个人剑骨已缺，修为尽毁，可只要他的手里还有剑，就会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心思。
闻鹤双眼充血，几乎崩溃般大吼：“还等什么？都给我一起上，速速将他拿下！”
一人一剑。
可抵千万宵小。
“妙崽，我的好宝，你的统好想你！但是来不及闲话了，龙傲天在外间打起来了，看上去情况非常不妙。”
云妙从顿悟中悠悠醒转，抬手想要去拿眼前浮动的羊皮卷，低头一看却是一只雪白的猫爪子。
面板上的指引标在两个对峙的人类间来回移动，明明祁曜已经有了龙傲天的绑定权限，但光标依然恋恋不舍要往闻鹤脑袋上飘去。
下一刻——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你选的这个龙傲天，好像有点问题！”
“？”
云妙一点不慌，用爪子挠着人类留下的保护法阵，“怎么可能？你看他使剑娴熟，杀掉敌人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同你说的天才剑修一模一样！”
系统：……
就是这样才不对啊！
我那前期优柔寡断的主角，怎么会这么，这么……系统头晕眼花，根本找不到一点祁曜与龙傲天的相似处。
“他虽然看上去很凶，很不好说话，老爱吓唬妖，但还是正气凛然，内心柔软，是个极好的人。”
会把昆仑秘境中最好的机缘让给她。
会教她写人类的字。
答应为她护法，更会豁出性命去完成。
云妙确信：“不可能有错的！他就是我要的龙傲天幼崽。”
系统：“是、是吗？”
那指引信息标注的闻鹤，眼下怒发赤眼，状似疯魔，还有一堆气息驳杂的拥趸。
的确更像个邪魔外道。
系统被说服了。
颤颤巍巍发布任务完成的指令：【恭喜宿主成功解救危难中的幼年龙傲天，奖励黄阶破障符三张，请注意查收。】
不远处这幼年龙傲天身长九尺，目光深沉幽暗。
……怎么也不像个单纯天真的幼年人类吧。
不管了，妙妙说他是。
那他就是！
系统忽略面板上起起伏伏的报错，羊皮卷随心浮动，将数张泛着银光的符纸送到云妙爪爪边上。
“崽，你可以利用这些符纸杀出重围！”
云妙捏着手里七八张极品灵符，惊疑道：“不是说好的三张？”
统在外，天命有所不受！
系统硬气了一瞬，对着空空如也的气运值又难免心虚到支支吾吾：“这么危险的时刻，我们做系统的，当、当然是要尽全力帮宿主脱离难关啦。”
超前消费怎么了？
它的宿主又不是赚不回来了！
云妙走出建木时，双尾消失在波荡的灵气里。
稚小的雪白小猫便化作二八少女。
手指虚虚一点，符笔便从丹田归入掌心，她沉腕稳而轻灵地运笔向前。另一手将刚捂热乎的黄阶破障符，向几步外狠狠掷去。
天际灵光乍亮。
祁曜撑着剑狠狠喘息着，掀眼一看，便见那熟悉的少女如燕投林般，坚定地，毫不犹豫地向他奔来。
于是，刀光剑影里祁曜只看得见这一只妖，是这万千虚假里，唯一该属于他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