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祁道友都没说什么呢,要你抢戏。”
她的掌心干燥温暖。
就像她这只妖一样,浑身上下洒满和煦的暖阳。
祁曜透过云妙的头顶,对上众人形形色色的视线。
这些目光或感激,或和蔼,或坚定……是他作为南域第一剑的那些年里,最熟悉的。也是他作为荒泽魔主的许多世里,最陌生的。
祁曜说不出这是什么滋味。
但此刻,再铁石心肠的魔头,也说不出一句扫兴的话。
翌日。
送别清湛真人一行人,彼此交换过通讯玉简,云妙捧着新到手的玉简爱不释手,左看看又看看,怎么看怎么稀罕。
直到她要给那半吊子卦师发灵讯探讨卦象时,忍无可忍的人类拉着猫妖的手,一路将她带回了石傀跟前。
“小石头,不留。”被丢下过一回的傀儡兽绕着两个人团团转,三条尾巴低低下垂,“下次也走,跟大师姐走。”
“带你走,肯定要带你走。”云妙摸摸小石头的硬脑壳,一时犯难。
她用玉简敲敲额头,再没有闲聊的心思。
对哦,离开沉剑谷,符长老托付的昆仑秘境怎么办呢?
小石头还好说,石傀有腿,能跟着他们一起走。
但这药园子和山峰可没办法挪窝啊。
况且沉剑谷如今在那位邪性的白城主手中,要如何才能守住药圃,守住建木下封印的无相峰呢?
“我可以!我可以把它们都打包带走!”
装死半天的系统跳出来,泛黄的羊皮纸上流光溢彩。
云妙嘀嘀咕咕谴责:“这一回不会说什么都不干啦?”
“……反正我就是可以把这个秘境收入囊中,变成你的专属学堂。”它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可是昆仑符修一脉的祖地,算起来就是天下符修心向往之的失落圣地!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云梦泽,但既是最合适宿主的机缘,那就半块石头都不能放过。
祁曜剑眉轻挑,抓住系统向上抛了两下。
灵宝还挺多。
的确是个极富贵的妖。
云妙和系统一怔。
齐齐紧张地盯着这个与她们息息相关的龙傲天幼崽。
但人类只是想:
富贵窝里生出来的妖,养起来恐怕不容易。
但是没关系,荒泽大得很。
纵这是非醴泉不饮,非练实不食的“金凤凰”,他也自信养得起。
离开沉剑谷,云梦泽便是人类的天下。
祁曜轻车熟路绕开城中布防,带着好奇的妖来到西城一处不起眼的酒肆。
门脸歪斜,匾额生灰。
坐镇中堂的店主黑袍银面,一个正眼都没给他俩。自顾自擦着店前灰扑扑的柜台,像个没有感情的招财猫。
手都没抬一下,只敷衍地吐出一连串欢迎语:“幽泉诡市,万物皆卖。此界,不可动手杀人,不可窥伺他人行踪,余下万事皆宜。”
“门票物美价廉,只要两颗上品灵石。囊中羞涩者,亦可以物易物。”
“诚惠,四颗上品灵石。”
他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银纹面具。黑洞洞的眼睛终于落在云妙二人身上,“谢绝还价。”
云妙听得一愣一愣,只好奇他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方才这黑袍店长的嘴唇,分明就一动未动!
祁曜从她腰间取下那个碍眼至极的挂件,哐地一下放上柜台。
“诶!我的玉简!”
“值五块上品灵石,喏,找零。”
祁曜微垂眼,将那颗上品灵石放在云妙手掌心,倏地正色道:“抱歉,自作主张动了温少主予你的心意。待我典卖完家族秘宝,定然赔你一个更好的。”
都忘了。
他还是个家破人亡,连窝都被叔叔端了的小可怜呢。
云妙难免心头一软,“好、好吧。”
黑袍店主看半天,忽地嗤了声,对着后堂掌门的童子吩咐道:“突然想喝茶了,去给我泡一壶今岁的云雾来。”
童子觑一眼主人,嗯了声应下这莫名其妙的吩咐。
双手结印先将诡市的大门向祁曜二人敞开,躬身道:“两位客人,这边请。”
城中分明还是昴日高照,踏入这幽泉诡市却只见月轮孤悬。
幽寂昏黄的月光,勉强照亮着宽阔的石板路。道旁槐树枝干虬曲,悬挂着团团磷火。
这光怪陆离不似凡俗的景象,行走在其中的各个银面客人却是习以为常。商人们点燃盏铃花形状的灯笼,便能支起形形色色的小摊。
这市场上的“店铺”也千奇百怪。
有的只是在地上铺一张破烂的草席,上面摆着几块黯淡的绫缎或几株断了根的残破灵草。
有的则颇为讲究的撑起桌案,摆上考究的博山炉,在袅袅香雾中陈列几把银光锃亮的刀枪剑斧。
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下子就击中了没见过市面的猫妖。
还没走几步,云妙的目光就黏在在一个符修支起的小摊前,根本走不动道。
祁曜摇摇头,没由来地叹声。
他想:
这富贵窝里长大的小妖,看起来又好像格外好养。
歇了要拉着她同去的小心思,祁曜将一道剑气锁在下品灵剑中。一边塞进她掌心,一边叮嘱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换完法宝就回来。”
“快去吧!我的能力你还不放心吗?”云妙拿起一沓黄纸,偏过头弯了弯眼,又把武器还给人类,“速去速回,保护好自己。”
祁曜:……
就是太有能力,他才不放心。
手掌抚上云妙发顶时停下片刻,又一缕带着神魂威压的剑气注入发带之中。
祁曜提剑归鞘,没有再争。
她的一片心意,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