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珩野虽然年轻,但从小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学习历练,也算得上眼光毒辣。
像陈书禾这种道行的,演技再炉火纯青,也还不至于能骗过他。
LOGO就印在包装袋上,这人总不能是不识字吧?
而且这牌子连三岁小孩儿都认识,他不信陈书禾就能与世隔绝到这种程度。
这人就是压根儿没瞎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此想来,徐珩野倒是没有那么讨厌这人了。
陈书禾打开包装盒,看着里面叠着的印花产品,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围巾。”徐珩野对待陈书禾的态度有了些许的松动,语气也放柔缓了不少,“送你了,下车的时候戴着吧,省得刚睡醒吹风头疼。”
陈书禾对人类一些物品还没有很深的概念。
所以在看见叠得看不太出来用途的围巾时,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不过徐珩野这样一说,那他大概懂了,这就是人类围在脖子上御寒的那个东西。
他倒是看到不少同事都会戴。
软软的,毛绒绒的,五颜六色的。
反正都比徐总送给他的这条要好看。
虽然徐总送给他的围巾丑了点儿,但他还是好喜欢,因为这是他的第一条围巾。
陈书禾的两颊染着醉意,红扑扑的。
他几次抬手想要触碰一下自己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但又怕弄脏,又怕弄坏,最后就只是克制地捧着包装盒,一会儿爱不释手地看看围巾,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望着徐珩野。
“真的吗?徐总,这是送给我的吗?”陈书禾反复向徐珩野确认着。
看着刚刚还满眼绝望想要结束生命的人,此时又恢复了生命力,徐珩野像是在做领导这件事上,提交了一份满分答卷的考生,不免在心里有些得意和暗爽。
他的唇角翘了几下,最终还是矜持地压了下去。
“嗯。”徐珩野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流露。
他将车稳稳停在陈书禾家楼下,嘱咐道:“把围巾戴上吧,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儿都可以在微信上和我说,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心情不好也可以和我说,我到时候给你特批带薪长假,在家好好休养。”
陈书禾一个满脑子都是男人的魅魔,哪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儿。
他眉眼弯弯,听从指挥,拿出盒子里的围巾,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几圈,最后照葫芦画瓢,学着别人的造型打了个结。
“不用不用,徐总,明天我肯定会准时上班的!”有了围巾的阻隔,陈书禾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太真切。
徐珩野配合地点了点头,“嗯,下车吧,我看着你家窗户亮灯就走。”
徐珩野虽然嘴巴坏了点儿,但该有的绅士风度还是有的。
更别提陈书禾是他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了。
陈书禾有样学样地也点了点头。
他也不会说什么寒暄的话,打开车门就下了车。
临了要关上车门时,陈书禾弯腰歪头与徐珩野四目相对,眨巴了两下眼睛,他弯眸一笑,语气无比真诚:“徐总,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真诚好像是陈书禾的必杀技。
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的徐珩野,在听到这句话时,心脏猛地一颤。
他这辈子听过的夸奖不少,但如此真心实意夸他是个好人的,只有陈书禾这独此一份。
被夸的感觉一如既往的爽。
被夸到从来没有涉及过的方面,那更是爽上加爽。
爽到徐珩野的耳根都微微泛了红。
做魅魔的,都有话直说。
有时候是需要骗骗男人,但培训课上也没说上司也算在内。
所以陈书禾就直白地夸赞了自己的这位好领导。
徐珩野正沉浸在夸奖之中,“咣”的一声毫无留恋之情的关车门声,把他的那点儿飘飘然的感觉震得灰飞烟灭。
他看着站在单元门门口,把大几万的行头穿得跟坨成了精的狗屎撅子似的,朝着他微笑挥手拜拜的男人,眉头不受控跳动了两下。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算了,陈书禾这性格就是双刃剑。
要学会包容~
徐珩野坐在车里,盯着六楼的窗户。
陈书禾进单元门没多久,六楼就有一扇窗户亮起了灯。
确保人已经安全回家,徐珩野的今日好人好事也算是告一段落。
他刚系好安全带,打算回家休息,脑海突然播放起陈书禾临走时对他说的那句话。
“徐总,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徐珩野猛地抬头,重新看向那扇亮灯的窗户。
他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出现别的意外?
万一陈书禾半夜又想不开跳楼了怎么办?
在家上吊了呢!
“徐总,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不行不行!
他都做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大意。
他可是陈书禾心目中最好的人,说不准是他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徐珩野抿唇沉思。
百般纠结思考之后,他认命般地解开了安全带,一直盯到陈书禾家那盏窗安稳熄灯。
后半夜,憋憋屈屈躺在放平的座椅上,盖着西服外套,仅靠一盏亮度有限的车内照明灯壮胆的徐珩野,闭上眼小憩时,眼尾浮现出一抹晶莹闪烁的悔恨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