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珩野踏入视野中的第三秒，陈书禾才想出来一个更适合此刻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的动词。
降临。
天使的……降临。
男人的背脊挺直，肩膀宽阔，量身定做的白色西装，如同丰满华丽的伴生羽翼。
卡在喉结下方，随着滚动的喉结而浮沉的紧窄领口，像道禁锢欲望与本能的圣洁枷锁。
带有暗金条纹的深咖色领带悬在胸膛正中，似一柄所向披靡的圣剑。
就连那些适当点缀其中的配饰，也在这一瞬闪亮如中世纪再临人世的天使贵族所携的银器。
被徐总的美貌惊艳到的陈书禾，毫不避讳地盯着人家瞧，眼中的崇拜满的都快溢了出来。
那赤裸裸的眼神，把一贯自恋的徐珩野都看的有了些许的不自在。
他知道自己帅，也知道陈书禾那个呆子对自己的快乐崇拜。
但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必如此直抒胸臆吧？
徐珩野手握空拳，抵在唇边，掩饰着自己的羞涩与不自然。
眼神欲盖弥彰地闪躲之际，还恰巧瞥见那条自己赠送给陈书禾的围巾，被仔仔细细，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可见收到礼物的那个人对它的喜爱。
徐珩野的脸又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些许薄红，私心多给了陈书禾几秒福利时间。
“咕咚。”
陈书禾喉结划动，安静的办公区发出了一声略微突兀的吞咽口水声。
一个如此秀色可餐的人类，在饥肠辘辘的魅魔前搔首弄姿，要是连口水都不流，那简直是枉为魅魔啊！
一直用余光瞄着陈书禾一举一动的徐珩野，在捕捉到对方巴不得将他拆之入腹的小动作时，猛地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赶忙挪开视线，涨红的俊脸紧绷着表情，冲不知所措的经理沉声发问：“贾经理，你不觉得你应该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陈书禾的工位会被单独放在垃圾区这件事吗？”
贾经理额头冷汗直流，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苦哈哈地咧着嘴角，磕磕巴巴解释。
“那个...徐总，是办公区的垃圾桶距离大家太远了，陈书禾的工位正好在比较中间的位置，把办公垃圾桶和陈书禾的工位调换，能更好地节省大家不必要的时间支出......”
贾经理一边小声解释，一边偷偷观察着徐珩野的脸色。
见对方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又继续说：
“徐总，您也知道，最近年底，有很多产品都需要出年底大促方案，还有年后要出的新品企划，大家一直在加班，紧赶慢赶的，去扔几张废纸，还要走好几步路，你浪费几分钟，他浪费几分钟，加一起就能做不少事呢......”
徐珩野半垂着眼睫，迎上贾经理试探的目光，终于憋不住扯动嘴角，发出了两声冷笑。
“是吗？既然销售2组这么喜欢节约扔垃圾的时间，不然明天全体搬到垃圾场办公吧？”
“上厕所的时间用不用节约？要不然明天你们组所有人分成两队，想要节约扔垃圾时间的，就去垃圾场坐班，想要节约上厕所时长的，就去公厕办公，像贾经理这么为手下员工着想，尽职尽责为公司奉献的，干脆一三五垃圾场，二四六公共厕所，周日全市各废品回收站巡回办公，你看怎么样？”
贾经理被徐珩野批评的眼冒金星，明显能感觉体内血压飙升，隐隐都有了十八岁时才体会过的心潮澎湃。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弱声道：“徐总，您说笑了......”
“我给你的第一印象很幽默吗？”徐珩野收敛笑意。
“徐总，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气头上的徐珩野厉声打断了贾经理那没有任何营养的发言，声音中是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是意识不到陈书禾被调换工位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
“这件事往小了说，只是一个工位调换的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把陈书禾的工位调换到垃圾桶的位置，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你有尊重过他吗？他坐在那个工位上，每天顶着多大的心理压力，其他人是不是也就默认疏远孤立了陈书禾！”
他重重拍了两下手边的办公桌，提高音量怒斥：“往严重了说，你们部门这种行为就是职场霸凌！提议这件事，和默许这件事的，都是霸凌者！”
徐珩野的判决一出，办公区内敲打键盘的声音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了死一样的寂静。
贾经理抬手蹭了蹭额头的汗珠，辩白道：“徐总…霸凌这词儿有些过了吧…这把陈书禾工位换到垃圾角这事儿我确实有些考虑不周，但也是征求过本人同意的，自愿的，谈不上霸凌……”
“自愿？！”徐珩野眉梢一挑，将求证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陈书禾，“他说的是真的吗？换工位这事儿他们征求过你的意见？”
突然被点到名的陈书禾下意识站的笔直，那双毫无内容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后，轻声回答：“换工位之前，经理确实和我谈过话......我是自愿的。”
陈书禾当然是自愿的。
他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魅魔，坐在人类眼皮子底下假装办公，不是早晚要露馅？
有机会能藏到盲区角落，远离人群，他巴不得呢。
本想为陈书禾打抱不平的徐珩野，被这句斩钉截铁的“自愿”给噎得脖子一梗。
贾经理见状连忙解释：“您看，徐总，这事儿真是陈书禾自愿......”
“自什么自！愿什么愿！”徐珩野扭过头，瞪着贾经理，不耐烦道。
“合着你们组的员工做事全凭自愿是不是？那要你们这些管理层干什么吃的！”
“陈书禾他年纪大，反应慢，人缘差，情商低，业绩这么多年都没追上去，他的自愿你觉得靠谱吗？他的自愿你不认真审批过后在决断吗？”
“嗯？”饶是反应慢如陈书禾，也听出了点不对劲儿。
贾经理的连环“是是是”也紧急刹车憋了回去。
毒舌惯了的徐珩野情绪一上来，差点儿忘了陈书禾是个在生死线上徘徊，心理健康岌岌可危的人。
他假装没听见陈书禾的那声“嗯？”，转身冲着办公室众人义正严辞道：“我知道作为一个业绩没那么突出，性格也没那么外向开朗的员工，大家可能多多少少会对他存在一些意见。”
“员工能力是否与工作岗位匹配，这确实是我应该认真考虑的问题，造成办公室内这么紧张的氛围，也是我的失职。”
“今天以后，我会把陈书禾调离现有岗位，也希望大家以后认真对待同事关系，不要在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后，再意识到自己行为和态度的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