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萧鹤言的这些年,她与家人联系甚少,亲情早已淡漠,而这些年来,她一心都扑在萧鹤言的身上,也未曾结交过什么好友。
如今打算离开萧鹤言,竟一时不知她还有何处可去。
又喝了几口烈酒,祝云窈将腰间随身佩戴的匕首取下,握在手中。
银色的匕首锋利锃亮,刀柄上镶嵌的玉石经过经年洗礼,已不再散发最初的光泽。
这把匕首尝过许多鲜血的味道,在那些人的鲜血溅在刀锋之时,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都是恐惧与不甘。
除了一人。
祝云窈的脑海中浮现起沈枝意的模样。
在被她的匕首扼住咽喉之时,沈枝意是唯一一个没有显露恐惧之人。
甚至还像昔日好友一般,耐心真诚地规劝她,提醒她。
哪怕刀锋再近一寸沈枝意就会一命呜呼,可她却如此冷静地与她拉扯了好几个来回,硬是生生地让祝云窈没有下得去死手。
她的神情从未有过对自己的畏惧抑或是贪生怕死,不同常人的,那双灰暗的瞳孔里,只有对她的相信。
仿若相信只是救过她一次的自己,就应是个好人,就不会痛下杀手。
甚至,她的眼神似乎在道她们就本应该成为朋友。
朋友这个词,祝云窈已太久未体会过了。
祝云窈静静倚坐在河边,饮下酒壶里最后一滴酒,将酒壶重新挂于腰间,站起身。
已然有些醉意的祝云窈,忽然很想去寻沈枝意。
似乎现下愿接纳她之人,只余下沈枝意,似乎只有在沈枝意那里,她才可以变得更加清醒一点,彻底放下萧鹤言。
半迷蒙半清醒之间,祝云窈已循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
沈枝意感觉自己睡了很久,醒来时已回到了瑶光殿。
此刻正值深夜,石榴还在旁侧守着她。
“娘娘,您终于醒了,您晕倒了一整日呢,可把奴婢担心坏了,眼下定饿了吧?奴婢这就去为娘娘准备吃食。”
石榴说罢嗒嗒嗒地跑走了,没过多久就提来了一篮食盒。
沈枝意在石榴的搀扶下下了床,坐在桌案边一点点吃着刚热好的小菜。
石榴忽然间泪眼盈盈,心疼地轻抚着沈枝意的后背:
“娘娘,您怎的这般命苦?眼盲就算了,还这般体虚身弱,连侍寝都不行……”
沈枝意微愣,忙问石榴:
“有太医诊断出来了?太子殿下他知道了?”
“是的,娘娘。”
沈枝意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下可以理所应当地不侍寝了。
“娘娘您别难过,李太医说娘娘的身体还是有机会调养好的,太子殿下不会放弃娘娘的。”石榴含泪安慰道。
她难过啥呀,这个躲侍寝的计划顺利执行,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无碍的,天命如此,我自当顺应。”沈枝意轻松地笑了笑。
石榴不再言语,只觉娘娘是在强颜欢笑,一个人偷偷难过去了。
沈枝意刚吃饱喝足,葡萄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侧妃娘娘,太子殿下那边出事了,听闻太子殿下的暗卫抓住了一个女刺客,现下太子殿下正审问呢,似乎想要将其处置了。”
“女刺客?”沈枝意愣了愣。
思忖片刻,沈枝意问道:
“葡萄,那女刺客长什么模样?”
“据说还挺漂亮的,柳叶眉丹凤眼,用的武器是一把匕首。”葡萄回道。
沈枝意的心沉了下来。
这眉眼和武器,沈枝意太熟悉了,她在这里唯一恢复光明的那十分钟,眼中都是那副眉眼,还有那把银色的匕首。
那女刺客,莫非就是祝云窈?
算算时间,祝云窈大概已经去过鸿雁酒楼了,应是已目睹了萧鹤言和柳映梨的邂逅。
可祝云窈为何会突然来东宫?
是为了杀她吗?还是为了别的?
“葡萄,你快带我去看看。”
沈枝意心下略感不妙,着急道。
石榴和葡萄安排了轿辇,一路抬着沈枝意去往第一现场。
沈枝意坐于轿辇之上,她深知祝云窈武力高深,绝不是寻常武士可比,应是不会被轻易抓住,若是要杀她,也定然会和上一次一样,如影子似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来。
要么就是萧临川的暗卫武功比祝云窈更为高强,要么,这件事另有隐情。
她必须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