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转过身,面对着萧临川再度跪下身:
“臣妾求太子殿下,放过祝云窈。”
萧临川已然怒火攻心。
既已确定沈枝意与萧鹤言的人关系匪浅,都已到了要替其求情的地步,那她与萧鹤言之间,也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事到如今,她终究是欺骗了他。
而他这几日还一度生出想要相信沈枝意的心。
他被沈枝意的一言一行牵动着心绪,可眼下沈枝意竟是直接给了他当头棒喝。
他仿佛能听见嘲讽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笑他竟会相信他能得到沈枝意的真心。
“所以,沈侧妃,你是承认了你与这女刺客是一伙的?你也是萧鹤言的人?”萧临川的神色阴冷,发出最后的质问。
沈枝意愣了愣,意识到萧临川对她的误解,忙摇头否认:
“不是的,太子殿下,臣妾不是桓王的人,祝姐姐现在也不是了,此时非彼时,臣妾眼下难以讲清其中缘由,日后定细细告知,请太子殿下相信臣妾。”
“不是?”
萧临川露出一抹冷笑,忽然站起身,抽出一旁凌晟随身携带的长剑。
垂下的手握着长剑,萧临川嘴角噙着的笑冷峭凉薄:
“相信?”
说罢一步步走向沈枝意,将长剑递到她的手中。
萧临川握住沈枝意握着剑柄的手,将剑尖抵上祝云窈的心口:
“那你现在杀了她,孤就信你不是。”
沈枝意握着冰凉剑柄的手指轻颤,脸色煞白。
她没料到此时的萧临川竟会逼她杀人。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萧临川的心此时已被她搅得天翻地覆,几近黑化。
“殿下,臣妾从未杀过人……”
沈枝意嗓音颤动,似乎被萧临川的举动吓到了。
“要孤信你,就动手。”
萧临川松开沈枝意的手。
沈枝意手中的长剑,随着萧临川的松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太子殿下,求您放过祝姐姐吧,事情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随即重重叩首。
“你不敢?”萧临川拾起地上的长剑,“那孤替你杀吧。”
说罢一剑朝着祝云窈的方向刺去。
“不要!”沈枝意闻声几乎本能地扑向祝云窈的方向,张开双臂挡在祝云窈身前。
萧临川神色一凛,剑尖在堪堪刺向沈枝意时猛地收回,剑锋向上划过,沈枝意脸侧的一缕青丝被削断,散落在空气中。
时间仿佛在此刻放慢了,萧临川手握长剑,与沈枝意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沈枝意的双目仍是微闭着,可萧临川仿佛能在那双闭着的眼眸中看见她眼底的倔强和坚韧。
他为何,心底还是隐隐希冀着沈枝意的真心,哪怕已然知晓她与之对立的身份。
为何他终究还是不愿她受到一丝伤害。
若这一剑真的刺过去了,世间便再无沈枝意。
再无那个手捧着蚌壳温婉地冲他笑着的人。
萧临川脱力般将手中长剑扔向地面,地上的几片海棠花瓣随之溅起,又重重落下。
萧临川背过身,道了句:
“孤可以饶她性命,但她只能先囚于东宫偏院,待孤彻查清楚此事,再行决断。”
“沈侧妃,禁足瑶光殿,非召不得出。”
萧临川说罢,踩着满地的海棠花瓣缓步离开,白金锦袍包裹的颀长背影被月光照映得苍凉黯然。
他终是不舍沈枝意,他输给了沈枝意,亦输给了自己的心。
“臣妾谢太子殿下宽恕……”沈枝意在萧临川身后重重叩首。
萧临川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微微摇头,嘴角扯开一抹自嘲的微笑,走远了。
祝云窈直直注视着沈枝意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神情复杂,心中百感交集。
那一刻,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这柔弱的身影竟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自己身前,而前不久她还差点将其置于死地。
她从未见过如沈枝意这般的人。
“小瞎子,你傻啊,万一你真的被一剑刺死了怎么办?为了我这样的人,值得吗?”祝云窈嗓音低哑,神色黯然。
沈枝意其实也吓到了,她当时来不及去想太多,本能地护在了祝云窈身前。
“没事的,若是真被刺死了,就当把命还给祝姐姐了。”
沈枝意尽力放松心态,半开玩笑般冲祝云窈道。
祝云窈欲言又止,垂下的睫羽掩不住眼底的动容,最终缓缓启唇:
“谢谢你,小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