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魆邪在回春堂住了下来。
他的伤不轻,需要养几个月。苏衍每天给他换药、送饭,一开始很客气,一口一个"客官",后来熟了,就直接叫"喂"。换药的时候,苏衍的手会不小心碰到墨魆邪的皮肤。每次碰到,苏衍的手就会抖一下,心跳就会快一拍。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的皮肤很凉,可碰到他的时候,他自己却会发烫。墨魆邪也感觉到了。他不说,只是每次苏衍换药的时候,他都会很安静,很配合。他怕自己一动,苏衍就会更紧张。
"喂,吃药了。"苏衍端着药碗进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多谢。"墨魆邪说。
"别老说多谢。"苏衍皱了皱眉,"听得我耳朵起茧子。"
墨魆邪笑了笑,没说话。他端起药碗,一口喝了。药很苦,可他面不改色。
苏衍看着他,心里想:这个人,真能忍。那么苦的药,喝下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其实,墨魆邪不是能忍。是因为,这药是苏衍熬的。不管多苦,他都觉得甜。苏衍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这个受伤的旅人,很安静,很懂事,从不添麻烦。他让他吃药,他就吃药;他让他躺着,他就躺着。有时候,苏衍甚至会忘了,这个人是个武功高强的高手。他只觉得,他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
阿豆在医馆里帮忙,也渐渐和苏衍熟了。
两人一起晒药,一起抓药,一起劈柴,一起挑水。阿豆话多,苏衍话少,可两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苏公子,你刻的那些白烛,是给谁的?"阿豆有一次问。
"不知道。"苏衍说,"就是想刻。"
"那你编的平安结呢?"
"给来看病的人。"苏衍说,"保平安的。"
阿豆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他想说,这些平安结,第一世你也编过,编给墨公子的。可他不敢说。他只能低下头,继续晒药。有一次,阿豆差点说漏嘴。那天,苏衍在刻木头,刻着刻着,忽然说:"阿豆,你说,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什么人?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个人在等我?"阿豆的手一抖,药撒了一地。他赶紧说:"苏公子你别乱想,你就是太累了。"苏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可阿豆的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他跑到里间,对墨魆邪说:"公子,苏公子他……他好像有点感觉了。"墨魆邪闭着眼睛,说:"不急。让他自己想。"
"你怎么了?"苏衍问,"眼睛红了。"
"没事。"阿豆赶紧抹了抹眼睛,"被沙子迷了。"
苏衍没多想,继续干活。可他不知道,阿豆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这些日子,苏衍的梦越来越多了。
他梦见一片松林,松林里有一间小木屋,木屋里点着一支白烛。他梦见一个穿暗红衣服的人,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他想走过去,可怎么也走不到。他急得喊了一声,然后就醒了。还有一次,他梦见一片火海。火海里,那个穿暗红衣服的人,背对着他,说"别怕"。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怎么也看不清。他还梦见一条河,河边有很多魂灯,那个人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还梦见一间铺子,铺子里摆满了白烛,那个人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笑。每一个梦,都有那个人。每一个梦,他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可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非常重要。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把这些梦告诉了陈大夫。陈大夫捋着胡子,想了很久,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大概是太累了。"
苏衍点了点头,可他知道,不是累。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松脂的香味,能感觉到火堆的温度,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
那天下午,镇上出事了。
一群马匪,骑着马,冲进了镇子。他们挨家挨户地收保护费,不给就砸东西。镇上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地交钱。
很快,他们就到了回春堂。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汉,他一脚踹开医馆的门,大声嚷嚷:"交钱!不交钱,就砸了你们这破医馆!"
陈大夫赶紧迎上去,陪着笑脸:"各位大爷,我们这是小本生意,没多少钱……"
"少废话!"刀疤脸一把推开陈大夫,"交钱!不然我把你这医馆拆了!"
苏衍挡在陈大夫身前,说:"我们真的没钱。"
"没钱?"刀疤脸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苏衍的衣领,"那就把你抓回去,给老子当小的!"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刀疤脸回头一看,里间的床上,坐着一个穿暗红长衣的男人。他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可他的眼神,很冷,像两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