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壁画,"苏衍喃喃地说,"画的是什么?"
"不知道。"墨魆邪说。可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他们走到了主墓室。墓室很大,中间有一口石棺。石棺的后面,有一面巨大的壁画。
苏衍举起夜明珠,照向那面壁画。然后,他愣住了。
壁画上,画着两个人。左边的人,穿着一身华服,头戴玉冠,面容清俊,眼神温柔。他的手里,握着一支白烛。白烛的烛身上,有泪滴的纹路。右边的人,穿着一身暗红的长袍,黑发如瀑,眼神深邃。他的手,握着左边那个人的手。他们并肩而立,看着远方。远方,是一片火海。火海里,有一座宫殿,正在燃烧。壁画的右上角,有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华光""墨魆邪""历劫""归墟"。苏衍看着那行小字,脑袋里,"嗡"的一声。
苏衍看着那幅壁画,心脏,忽然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认识这两个人。
他一定认识。
那个穿华服的人,是……是他自己?
那个穿暗红长袍的人,是……是墨魆邪?
就在这时,记忆,如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他看见落神涯,看见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他面前。他看见东洛镇,看见那个人在破庙里,给他烤红薯。他看见风华观,看见长明灯,看见那个人跪在地上,求娘娘保佑他。他看见老槐树,看见那个人给他编平安结,编得手指都磨破了。他看见松林,看见那个人抱着他,说"我找到你了"。他看见白烛燃尽,火烬落在那个人的手心里。他看见江南的烬火铺,看见那个人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笑。他看见心劫,看见那个人握着挡劫珠,最终没有捏碎。一世,二世,三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痛苦和温暖,都涌了回来。
他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他是华光。他是华光太子。那个人,是墨魆邪。是归墟的鬼王。是爱了他几千年的人。
"墨魆邪……"他喃喃地说,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
可就在这时,墓顶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碎石,从头顶落了下来。
"小心!"墨魆邪大喊一声,扑过来,把苏衍护在怀里。
一块巨石,砸在了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尘土飞扬,视线模糊。墨魆邪抱着苏衍,在地上滚了几圈,避开了落下来的碎石。他的背,被一块石头砸中,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可他没有松手,把苏衍护得更紧了。墓道还在塌,碎石不断地落下来。墨魆邪咬着牙,抱起苏衍,朝出口跑去。他跑得很快,快到身后的碎石都追不上他。终于,他冲出了古墓,滚到了外面的草地上。身后,古墓的入口,轰然倒塌,被乱石彻底封住了。
在晕过去之前,他听见墨魆邪在他耳边说:"华光,别怕。我在。"
醒来的时候,苏衍发现自己躺在墨魆邪的怀里。
他们已经在古墓外面了。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暖。墨魆邪抱着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很白,嘴角有一丝血迹。
"你醒了。"墨魆邪说,声音很轻。
苏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问:"我刚才……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墨魆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嗯。你想起了一些。"
"想起了什么?"苏衍问。
墨魆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你头受了伤,先别想太多。等回去了,我慢慢告诉你。"
苏衍还想问,可他的头,疼得厉害。他只好靠在墨魆邪怀里,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墨魆邪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沉。和他梦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这个怀抱,很熟悉。非常熟悉。好像他已经在这个怀抱里,靠了很多次,很多世。"墨魆邪……"他喃喃地说。墨魆邪的身体,僵了一下。"你刚才,叫我什么?"他问。可苏衍已经睡着了,没有回答。墨魆邪看着怀里的人,很久,很久,然后,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墨魆邪抱着他,看着远方,眼神很深。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墓顶没有塌,如果他没有晕过去,他是不是就全部想起来了?墨魆邪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点火烬,已经在苏衍的心里,燃起来了。虽然还很小,虽然还很弱,可它已经燃起来了。它会越燃越旺。直到有一天,把所有的黑暗,都照亮。他低头,在苏衍的额头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像一片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上。"华光,"他在心里说,"慢慢来。我等你。多久都等。"
远处,黄沙漫天。太阳,正在落山。
一点青白的火烬,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落在了苏衍的胸口,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可它的温度,留在了那里。回到医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阿豆在门口等了很久,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了上来。"公子!苏公子!你们没事吧?"他看见苏衍昏迷着,脸一下子白了,"苏公子怎么了?""没事,撞了头,睡一觉就好。"墨魆邪说。阿豆赶紧帮忙,把苏衍扶到床上。墨魆邪给苏衍盖好被子,又给他诊了诊脉,确认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那三个村民的病,在墨魆邪从古墓里带出来的一块玉佩被烧掉之后,就奇迹般地好了。镇上的人,都说回春堂出了神医。可苏衍知道,真正的神医,不是他。那天夜里,苏衍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那幅壁画。壁画上的两个人,活了过来。穿华服的人,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穿暗红长袍的人,也转过头,看着他。他们的嘴,都在动,好像在说什么。可苏衍听不见。他急得往前走,想走近一点,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他越走,那两个人就越远。最后,他们消失在了一片火海里。苏衍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脸是泪。他坐在床上,喘着粗气,心跳得很快。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很圆,很白,像一支燃到尽头的白烛。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点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