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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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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的尽头,有一个小太监,站在那里。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太监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支白烛。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看过一眼就会忘记。和那个出水芙蓉般的真身,完全不同。他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没有动。只是,他手里的折扇,微微地,颤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悄悄地走了。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像没有人注意到,他手里的那把折扇,不是普通的扇子。那是法器。是梁阁主亲手锻造的,名"封灵"。

萧景欺负了七皇子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才带着人走了。走的时候,他还踢翻了院子里的花盆。花盆碎了,泥土撒了一地。七皇子看着满地的狼藉,默默地,开始收拾。他把碎茶杯捡起来,把泥土扫干净,把翻倒的花盆扶起来。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已经习惯了。

院子里,只剩下七皇子,和墨魆邪。

七皇子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地上的白烛,擦了擦。

白烛上,沾了血。

"殿下。"墨魆邪走过来,声音很哑。

"没事。"七皇子说,笑了笑,"让墨先生见笑了。"

"你的手。"墨魆邪说。

"哦。"七皇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事,小伤。"

"进来。"墨魆邪说,"我给你上药。"

七皇子没有拒绝。他跟着墨魆邪,走进了宫殿。

墨魆邪从画箱里,拿出一瓶伤药。那是他随身带的,本来是给自己用的。他拉过七皇子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七皇子的手,很白,很瘦。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在流血。墨魆邪的手,很稳。可他的眼睛,红了。他用棉签,沾了药水,轻轻地,涂在伤口上。每涂一下,他的手,就抖一下。他怕弄疼了他。可七皇子,一声不吭。

"疼吗?"他问。

"不疼。"七皇子说。

墨魆邪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继续上药。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好像怕弄疼了他。过了很久,七皇子忽然开口了。"墨先生,"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没有。"墨魆邪说。"可我就是很没用。"七皇子说,"他打我,骂我,我连还手都不敢。""你不是不敢。"墨魆邪说,"你是不想。""有什么区别?"七皇子笑了笑,"反正,都是挨打。"他顿了顿,然后,轻轻地说:"我习惯了。"三个字,很轻,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可墨魆邪听了,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习惯了。他才十七岁。他就已经习惯了被人欺负,习惯了被人打骂,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一切。墨魆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上药。可他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殿下,"他说,"以后,有我在。"

墨魆邪抬起头,看着七皇子。七皇子的眼睛,红红的,可他没有哭。他只是笑着,笑得很勉强。

"殿下,"墨魆邪说,"以后,不会了。"

"什么?"

"以后,"墨魆邪说,"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七皇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墨先生,"他说,"你真是个好人。"

墨魆邪收拾好画具,带着阿豆,离开了七皇子的宫殿。走到宫道上的时候,阿豆小声说:"公子,您的手……"墨魆邪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指甲印,还在流血。"没事。"墨魆邪说。"公子,"阿豆说,"您刚才,为什么不……""不能。"墨魆邪说,"我答应过他。""可是……"阿豆想说什么,可看到墨魆邪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墨公子的心里,比谁都疼。可他不能说。他只能忍着。那天夜里,墨魆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看着那道深深的指甲印,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桌上的茶杯,捏成了碎片。碎片,扎进了他的手心。血,流了出来。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心里更疼。他想,这一世,他一定要变强。强到,没有人敢再欺负他的华光。强到,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保护他。第二天,七皇子的手,已经不怎么疼了。可他的心里,还在疼。他坐在窗边,看着手里的白烛,发呆。白烛上,还沾着昨天的血。他没有擦。他觉得,这血,像是一个印记。一个,他和某个人之间的印记。"墨先生,"他轻声说,"你到底是谁?"那天晚上,七皇子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人,在编平安结。编了三晚,手指都磨破了。然后,有另一个人,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拿起他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疼吗?"那个人问。"不疼。"编平安结的人说。可他的手,在发抖。七皇子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总是背对着他。穿着暗红色的衣服。然后,画面变了。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海里,有一个人,在叫他的名字。可他听不清,叫的是什么。然后,他醒了。

窗外,月亮很圆。他的手,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那个梦,不是梦。

好像,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伤。然后,他慢慢地,比了一个编平安结的动作。

手自己会动。好像,以前经常做一样。

他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手疼。是因为,他想起来了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他心疼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和梦里的那个月亮,一模一样。"你到底是谁?"他轻声说。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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