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湘湘静静凝望着眼前的“柳折舟”,恍惚间,深思似乎又回到了幼年时,她总是这般遥遥望着可望不可及的那个人。
众人陆续站定,山庄里的一众仆从纷纷端着木盘一次来到每个人的面前,木盘上静静躺着两支白羽箭,箭羽整齐洁白,箭矢锋利锐亮,见之便知不是俗物。
众人正沉浸在落雪山庄闻名天下的锻造技艺之上,只听一阵轻轻的鳞甲相撞之声传来。抬头望去,便见高善雪缓步而来,一身银色鳞甲伴着漫天落雪而至,寒光凛冽逼人。
在她身后的步辇之上,珠帘成幕,其后端坐着那位当朝的沈皇后。
“这第一项嘛,名为‘鱼目混珠’,诸位必须立于落水河岸的三丈之外——”高善雪从木盘中取出一支白羽箭,指腕翻转间,她的笑意也更盛,“射中落水河中游鱼的眼睛,能射中双目者更佳,每人只有两次机会。”
话音刚落,方才当中驳斥原湘湘的中年男子便上前,道:“高庄主莫不是故意为难我等?此地山高水急,水势湍急,水浪翻涌,就算箭矢再准,也会在入水的一瞬间被激流冲偏方向,根本不可能射得中。”
高善雪微微一笑,重复道:“首轮规则不变,射中游鱼的眼睛,便可以晋级第二轮。”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依旧淡然,场中喧哗再起:“且不说激流冲偏方向,就说这谷中的激流怪石,上面山高下面水急,里面根本没有几条鱼!”
“好说!”高善雪合掌一拍,两个年轻力壮的家仆各抱着木桶来此,桶中红光耀目,众人看去,原是搬来了两大桶红鲤鱼。
方才故意的挑拨的几人脸色顿时暗了下去,他们知道自己的内力不足以抵御激流的冲击,才故意出言刁难,以期能改变规则,谁料这年纪轻轻的高善雪竟是软硬不吃。
高善雪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从容:“落雪山庄会为诸位英豪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只管放手比试便是。”
说罢,她轻轻抬首,其他家仆先在落水河下游放下栅栏,那两个家仆便将两桶红鲤鱼倒进落水河中,红鲤入水的一瞬,如同血花一般倾散在水流中,而岸上的家仆则快速拉出两条长约十丈的红绳,分列河流两侧,将所有参赛的武林人士隔离在河岸三丈之外。
落水河是谷中的一条从山顶摔落在地的河流,上高下低,顶端只要拦住了下游,游鱼绝不可能四散,就只能被困在河中央。
原湘湘也跟着人群后退,但她的视线始终不曾放松过。
“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能够射中鲤鱼眼睛的人就能晋级二轮!”老管家手中铜锣一响,众人纷纷取了箭矢,飞身奔向河流两侧,企图选择一个得天独厚的位置。
一个浓眉大眼的黑衣男子长啸一声,拉弓搭箭:“我就来试试这鱼到底有什么能耐,还能从我的手里逃跑!”
男子全身发力,弓弦紧绷,锐利的箭矢顶端闪出一点寒光,“嗖!”几乎划破耳膜的锐响破空而去,箭矢穿破激流,而那激流之中,水花四溅,翻游着几尾鲜红的鲤鱼。
那男子用尽自己功力射出一箭,眼见箭矢朝着其中一条略微停顿的鲤鱼飞去,鲤鱼却在箭响的一瞬间惊慌逃窜。
“该死!”男子怒火攻心,一箭落空,手里又是飞出一箭,只是人心已乱,这第二箭匆匆射进水中,便被激流带远了去,“是我技不如人,先行告辞了!”
没有射中鲤鱼目,便宣告着这场比试连筛选关也没有过。这男子能孤身一人进入落雪山庄,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原湘湘越退越后,眼中快速扫遍整座落花谷,不禁心道:“看来……就这样平地站着,根本就不可能射得中。”
她抬头四望,忽然眸光一亮,她取了两支箭,正好站在红线之外。
原先那个嘲讽原湘湘的中年男子,一直不快地看着她。
她站在那根红绸之外,忽地腾空而起,身轻如燕,整个人朝着谷中的林木和峭壁急速而去。
“她使诈!”中年男子一眼识破原湘湘的心思,立刻怒声追上。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原湘湘飞身而起的瞬间,那中年男子连射两箭,双箭破风追来,她早有警觉,箭风袭来的瞬间,一个凌空转身,腰身轻荡,飘飘躲过。
那两支白羽箭接连没入岩壁中。
下面的二十余人一见原湘湘腾空飞起,瞬间都明白了她的用意。
规则限制三丈之外射中鲤鱼眼睛,却并没有说必须站在水边三丈外的地面上。
平地而立三丈外,视线受阻,看都看不见,又何从谈起射中鱼目?但若登高瞄准鲤鱼,视野无遮挡,就连箭矢入水遇到的水流阻力说不定也会更小些。
这便是破局的关键。于是纷纷持箭而来,为了抢夺最佳的位置,还有不少人径直大打出手,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原湘湘不管那些,她只顾着寻一个好地方,足尖在树叶间穿行,正在她刚要落在一株花树上时,一股劲风偷袭而来,她的身形一晃,整个人直直歪了下去!
“姑娘心思灵巧,果然非同凡响!”一道清润的说笑声荡着水波涌来,方才出手偷袭原湘湘的男子现了身。
此人约莫二十上下,蟹青色外衫,玉带横腰,手中一柄雕镂精致的白木扇子,男子说笑间,一股幽幽的檀香飘忽而至。
正是他一箭打乱了原湘湘的计划,害得她险些从空中摔了下去。
原湘湘反应极快,身形混乱的一瞬间,她就顺势而下,双脚精准地钩住树干,整个人倒挂在树上,正好躲过那持扇男子的飞叶刀。
“摘叶伤人,背后偷袭,真是好本事。”她出言讽刺道。
那年轻男子眼前一亮,轻摇白木扇,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哪里比得过姑娘心思玲珑,聪慧过人,钻尽规则法度之便,极尽咬文嚼字之能。”
她此刻虽然倒挂在树上,浑身血气倒流,但她的神思却不曾放松过片刻。此人不知来历,不明身份,能毫无声息地偷袭自己,也绝不能小觑。
树梢上的男子正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面色淡然,无畏无惧,更是不怒不气,仿佛方才差点被偷袭受伤的另有其人似的,不禁起了几分兴趣。
他道:“我叫汪应星,武当弟子。”
目光游离间,他发现了原湘湘的整只左手,全部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正下方正是一处水流较为平静的地方,里面停了三四尾红鲤鱼。
“敢问姑娘……”他正要开口询问,却不料被一股杀意强行打断,只见迎面一道凌厉箭风朝他飞来,逼得他不得已连连后退。
只见原湘湘倒挂在树,奋力射出一箭,箭如闪电,直接飞向汪应星,汪应星眸光一凝,脚下生力,几个纵身跳开。
一箭逼走无关闲人,原湘湘立刻旋身而起,凌空又是一箭,绷带下的左臂筋肉虬起,体内原先未被炼化的内力此刻纷纷顺着虫丝涌向她,丝丝缕缕地攀附在她的箭矢之上,箭矢如刀,瞬间入水!
树下的清潭里霎时涌出一片鲜红,很快,一条红鲤鱼挣扎着浮出水面,而那鱼的眼睛上正好插着一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