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能一直用‘飞扇公子’的名号的，没曾想遇到了你，这扇子就是折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了。”汪应星密长的睫毛下，眼眸里染上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用作这扇子的檀香木可是稀罕的白檀，檀木木制坚硬，更何况还有我的内力附着，沈兄刺之如削纸，应星佩服。”

可下面的看客却丝毫笑不起来，他们听到飞扇公子承认飞不起来了，便以为他认了输。

“可我是武当的弟子啊，扇子也不是我的武器。”汪应星长身玉立，他转身朝向高善雪，大声道，“高小姐！”

话音刚落，汪应星就已将折扇扔向了台上的高善雪。

高善雪痛快接下了那把扇子。

“有劳了。”汪应星远远地朝着高善雪行了一礼。

高善雪望着手中的扇子，不知作何表情，目光宁静而幽深，而她身后的沈皇后也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汪应星扔了扇子，周身莫名多了一股仙气。

“来！”汪应星一声低喝，刀具架上一柄长剑应声而来。

沈折舟饶有笑意。

“武当山平玉真人关门弟子汪应星——请赐教！”

“雪峰山雪峰派沈折舟请望兄赐教。”

忽而剑风大起，阴寒阵阵，台下人被纷乱的梨花雪迷得睁不开眼，他们只得依稀看见两个人影在漫天飞雪中打得有来有回难舍难分。高善雪眼中似有担忧，她看向身后，沈皇后回望但并不言语。

高善雪望着手中那柄白檀扇，慢慢收拢了手掌。

原湘湘看见沈折舟陷入苦战，竟一时之急冲到台下去。来到台下，听见震耳欲聋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无论如何，在结果出来之前她都没资格进场。她急得双手握拳，她还清晰记得，半年前，沈如絮曾经被澄明一剑穿胸，也不知沈如絮如今恢复几成了。

此刻已经到了下午，山谷间都是开得灿烂的梨花，雪白如云，气味清浅，擂台上那二人还在死战。

汪应星突然出招又快又狠，招招暴戾，剑尖包含着的，不知是愤怒还是不甘，俨然是要取走对面性命的。

沈折舟见状心道不妙，如今汪应星不再隐藏实力，自己又已经连战许久，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尽快了结此事为妙。

汪应星的剑招与此前似乎换了个人，步步紧逼，招招都要要了沈折舟的命，只得连连遮挡。

沈折舟发觉形势不妙，只想速战速决，于是纵身一跃。

汪应星跃身跟上：“兄台别想逃！”

只见沈折舟飞身来到擂台边际，左手拂过，另一柄长剑便已赫然被他握在手中，动作翩然若仙。

汪应星不知为何，幽深的眸光落在了沈折舟的双剑上，望着对面那人，他陡然间出了神。

坊间有句顺口溜用来打趣如今乱世的武林，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人间有一仙，来无影去无踪，山间有一宝，无人知无人晓，更有朝中三杰，死的死伤的伤。

这句顺口溜提到的人便是地上仙，千峰老人，以及朝廷三杰——落雪山庄庄主高进，第一铸剑师秦穆，以及只闻其人无人见过的流芳剑舞十二娘。

流芳剑舞，天下第一舞，既是美丽动人的舞蹈也是杀意凛然的第一剑法。三法合一，虽是女子所创，剑舞看似柔美流转，但随着起舞者动作的变化，每一招每一式都暗藏杀机，十二娘的流芳剑舞中，除却舞姿剑招独一无二外，她本人更是将双手剑运用到极致，就连当朝皇帝见了也不得不低头，只为求她一舞。

曾经见过那美丽舞蹈的人几乎已不在世上，十二娘也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近二十年，听说早就入了宫。

剑起花落，风起辗转，长袖抚流云，玉手点青山，持剑立如松，剑气行如云。

汪应星曾听掌门师父说起过流芳剑法，据说此舞美极，是只能在天宫瑶台才能得见的至美之舞。

不知为何，他看见对面那白衣散发的人，虽然双目不得见，但那人身姿美丽，剑招似云，浑身气度天成，他也不知为何，脑中便突然想到了掌门师父的这番话。

沈折舟伸手揽剑，云手轻抚，长目紧闭，神情悲悯得俨然庙堂之上的菩萨，一袭白衣在风中飘飘舞动，周围落雪般的梨花渐渐从地面上涌，伴随着隐隐升腾的诡异剑气，恐慌开始弥漫在会场周围。

主座之旁的高善雪见到此番场景也不由得到吸几口凉气。

过往的记忆开始在高善雪的脑海里涌现，在她幼年时，那个高大的老头曾经为哄她开心，折了两根树枝扮成舞者，跳舞哄她开心。如今眼前这白衣人的一招一式，一步一揽，与高进曾经的动作该有多相似。不！不对！高进才只学了个样子逗她玩！

沈折舟双手运剑，脚下生风，眨眼间就已经来到了汪应星身前。

汪应星凝眉看着沈折舟，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的眼中有情绪在翻涌，在流淌，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慌忙出剑横档右侧飞来的一剑，只是还未来得及喘息，另一剑便又犹如穿花游鱼一般横扫他的面前。

汪应星慌忙间只得纵身后跃，连连退逃。

“铮！”又是一剑相接。

汪应星被没有行迹却又源源不断的剑招逼得只能苦苦挡下，他握住剑的手开始慢慢发抖，可是当他抬眸时，不由得定在原地。

遮目的白纱飘忽而起，那垂目起舞的菩萨缓缓睁开了眼，身姿窈窕，衣袂飘飞，袖手生风，双剑飞花飘渺间，矫若游龙起云海，白影脚踏飞花，铮铮猎风起，清光大绽，雷霆收尽震怒。

仙上一剑落，万物归寂静。

“够了。”擂台中央突然传来高善雪的一声低喝。

那泛着冷光的剑刃正堪堪停在半空，微微颤动，自行停住。

汪应星牙齿咬着嘴唇，咽了一口干沫，他看着突然现身的高善雪，久久不能说话。他心知肚明，如果没有高善雪，今日他必定会被这一剑刺穿头颅，死在当场。

高善雪一手夹住沈折舟的剑尖，将他的剑势拦在半空。

“此举何意？”沈折舟扬唇道。

“这比武招亲你不必参加了，你没有资格。”高善雪眉眼凌厉，却似乎染上一层不易被察觉的伤感之色。

“为何？”沈折舟挽花收剑，飘忽若神。

高善雪一顿，眸光意味不明，幽幽道：“比武规则有定，必须点到即止，不得伤人。”

沈折舟闻言迟迟一笑，道：“既然如此……便告辞了。”踟蹰一步，抬手收风，两道白光便倏忽回到剑鞘中，沈折舟踏风而行，远而望之，体闲绰态，一身神仙色。

沈折舟已走，汪应星仍旧一身战栗不已，他半坐在地上，眸光低沉，口中连吐鲜血。

高善雪颜色一凛，喝道：“‘乾’字组胜者为汪应星’。”

汪应星听着高善雪的声音，那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寒山之巅传来，这样的胜利，于他无意义。

不久之后，“坤”字组那边传来胜者的消息，正是原湘湘。

汪应星抬眸，便对上一双冷淡似刀的双目，少女紧紧握着自己的左臂，踏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