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激射而出,刀枪剑戟,钩棍锤斧……招式频出,变化多端,招招致命。
而鬼观音似乎也抵挡不住李源知反常的手段,她只是不住的躲闪,姿态美妙,宛如京城中最美丽的舞者翩然起舞。
“喀”的一声脆响,她横剑挡下一招,李源知瞬间骨碎断了一臂,那掉落的一剑也不知何时到了鬼观音手中。
雾气更加浓烈,放眼望去只有一团血色与另一团白色在山野间肆虐追杀,交融又分离,流离不定。
不待多时,李源知的黑色血衣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鲜红血丝,然后他刚刚碎裂的右臂竟又恢复如初。
他像是不知疼痛,不知苦楚一般,脸上现出僵硬的神情,可是手中的招式却越来越猛烈,招招逼向对面的鬼观音,最后一刺,将她遮面的幕篱挑落,露出了那张江湖中从未有人见过的脸。
沈如絮最后望了他一眼,似乎一抹似曾相识的笑意从眼底的脓血中涌进他的眼底——李源知突然间停住了动作。
“……啊啊——”他终于从喉咙中发出丝丝狰狞吼声,原本四溢的浓血也在一瞬间干涸,他的身体开始崩裂,破损的皮肉也在飞速干枯。
她伸手揽剑,云手轻抚,长目紧闭,神情悲悯得俨然庙堂之上的菩萨,一袭白纱衣在风中飘飘舞动,周围落雪般的梨花渐渐从地面上涌,伴随着隐隐升腾的诡异剑气,恐慌开始弥漫在周围。
观音垂目,菩萨低眉,佛光一指,万籁尽生。
她突然间又消失了身影,留在原地的李源知早已不成人形,厚重的黑色血衣将他压得身体扭曲,他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的眼中有情绪在翻涌,在流淌,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慌忙出剑横档右侧飞来的一剑,只是还未来得及喘息,另一剑便又犹如穿花游鱼一般横扫他的面前。
李源知慌忙间只得勉强纵身后跃,连连退逃,留下一地的枯血烂肉。
“铮!”又是一剑相接。
李源知被没有行迹却又源源不断的剑招逼得只能苦苦挡下,他握住剑的手开始慢慢发抖了,可是当他抬眸时,不由得定在原地。
那垂目的菩萨缓缓睁开了眼,身姿窈窕,衣袂翻飞。
仙上一剑落,万物归寂静。
那泛着玉色的剑刃正堪堪停在李源知的胸膛前,微微颤动,再也没有前进半分。
李源知牙齿咬着嘴唇,咽了一口血沫,他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久久不能说话。
“此为‘天雨落花’。”对面那女子轻声说道。
翠眉红唇,冶容姿鬓,玉手雪肤,不是观音,胜似观音。
他曾在许久之前见过此剑招,与今天不同的是,那天,血月当空,天上落下的是血雨红花,血一样的红花。
红花如雪,片片飘零,花瓣坠落之处,尽是人身陨落碾为尘泥。
今次则是清霜玉雪般的白花,是落雪。
“……朗朗乾坤,昭昭天理。正不胜邪,道……义……何在?”他每说一字,嘴里便流出大片的脓血,就连声音也被吞没得模模糊糊。
刹那间,他的身体上出现血色的细丝。
“你后悔吗,这个结果?”
“……只恨此仇……难消……”那些细丝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已经从他的全身爬到玉色的剑尖上。
“如此便好。”鬼观音玉手轻移,剑尖便缓缓刺破血衣,刺进李源知溃烂的肉身,直抵他的胸膛正中——一瞬间红丝暴涨!
而后,她信手一转,长剑旋出,剑尖上带出一点红肉正滴滴流着血,而那些血色细丝也彻底化成血水,凝结在了李源知的尸身上。
鬼观音看着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干枯的血人,一手将剑尖猛刺进身旁的岩石中。
十二娘的流芳剑舞,据传就连当朝皇帝见了也不得不低头,只为求她一舞。曾经见过那美丽舞蹈的人几乎已不在世上,十二娘也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二十余年。
江湖三杰——高善雪以为这世上只剩下她的爷爷高进一人了,直到刚刚自己亲眼见到这天人一舞。
清风徐来,浓雾渐散,婉约曼妙的身形渐渐显现,鬼观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白纱覆面。
“你走吧。”鬼观音对着高善雪道。
“你认识十二娘?”高善雪拄着长枪,堪堪走到她近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她还想问更多,但鬼观音转身便进了鬼门。
“不识。”
漫漫空天,流风回雪,徒留残音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