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血……呼哧呼哧，……血……呼哧呼哧——

耳旁传来擂鼓一般轰鸣的心跳声，轰隆轰隆，其间还夹杂着绵延不断的窸窸窣窣，似乎有成百上千条虫子在血肉之躯上爬过。

眼前是一片目眩神迷的鲜红，风在剧烈摇晃，红色的血在激荡，眩目的光分离，她想起身走开，可是……

方玉堂跑到原湘湘和守门人的近旁，没有伸手去救她，只是愣在原地。包裹住原湘湘的并不是红雾，而是数不清的红丝交缠在一起，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往外渴求着。

“唔！”方玉堂连连后退，只得大喊道：“原姑娘，原姑娘，你快醒醒！”

他害怕自己也变得跟原湘湘一样被无数红丝缠绕包裹。

这些红丝数量极其之多，远远望去犹如一团扭曲蠕动的浓雾，方玉堂看得分明，守门人就是靠着它们才修复的喉咙和半个脑袋。那个时候它们吸取的是守门人的血肉，如今守门人已经变得枯槁，这些红丝就开始自行寻找周围的活物，榨取活物的血肉来复活守门人的身体。

呼哧——

呼哧——

呼……

方玉堂听见守门人的呼吸越来越清晰，而缠在原湘湘身上的红丝也越来越多，眼见就要将她的头颅全部包裹——

“铮！”一阵清越激荡的琴音剑刃一般刮过，那些缠住原湘湘的红雾瞬间消散。

方玉堂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的红雾又从守门人的全身漫出，蛇一般的探着头，向四周张牙舞爪地漫天飞舞。

“让开！”

一声厉喝从方玉堂身后袭来，紧接着又是两道琴音接连袭来，那琴音犹如利刃剔骨一般，将红雾剥散，而后方玉堂只听“哐”地一声响，一柄泛着银色光华的长剑沐月而出。

来人一手小心抱着昏迷的原湘湘，另一手持剑扫过，剑势凌厉，泛着月华的琴中剑便径直穿过守门人的胸中，剑刃一转抽出，方玉堂看见剑尖上带着一点暗红的碎肉。

那碎肉滴着血，抽动着，像是一条柔软的虫，孤零零地在剑尖上做着最后求生的挣扎。

琴师周身的寒意彻骨，怒意将发。

方玉堂只好沉声问道：“原姑娘没事吧。”

他知道，这个覆眼的白衣琴师是跟着东濑国公主和沈皇后而来，身份犹如迷雾一般。

琴师将剑尖轻轻抵在地上的岩石里，剑尖那点抽动的碎肉便立刻化成了血水，和周围的碎石融为一体。

“从鬼门下来的一路上，你真是没少出力。”琴师冷冷道，“苦心孤诣地拦住我们，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方玉堂看着琴师收剑入琴，似乎不明就里，道：“我很感激你救下了原姑娘，但是……你快把原姑娘还给我。”

“给你？你想要的是那个吧？”琴师轻抬下颌，看向琴中剑，而后他就轻轻原湘湘搂在怀里，一只遍布伤痕的手在湘湘的脸颊上停留片刻，而后又辗转来到她的后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张开，又慢慢按了进去。

琴师正在把自己的内力缓缓灌进原湘湘的体内。

方玉堂看得分明，这个来历不明的琴师是在救原湘湘的命，他的心中忽然猛地一跳。

不消多时，只听原湘湘发出几声闷咳，原先惨白的脸庞也多了几分血色。

她模模糊糊睁开眼，眼前一片明亮，她心里不禁疑惑：这里不是黑的吗？

原湘湘想起了自己两只差点没法用的前臂，此刻似乎也没那么痛了，那两只前臂像是泡在了流动的温水里，筋脉中热流涌动，活血滚肉，她睁眼看向两只手，只看到自己的两只手被一只伤痕累累的大手抓在手心里。

那只遍布痕迹的手，既瘦又长，五指的指尖都泛着如玉一般的纯白，莹莹泛着月华，没有一点血色。

待疗伤结束，心下明了，她回到了方玉堂身边。

“我们走。”她似乎又恢复了寻常那种面无表情，故意撇过脸不去看那个白衣琴师。

方玉堂赶忙起身，附在她耳旁说了几句。

原湘湘回身又看了看那个琴师，脸木得像死尸一般，她刻意清了清嗓子，道：“我的事不要你管，你快走吧。”

从头至尾，她也只是回身瞥了一眼那个立在远处的琴师。

身后，只有琴师一人弓着脊背站在原地，他的眼睛一直朝向原湘湘离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