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三姐妹簇拥着玉环说说笑笑,随着一声鞭鸣,马车向芳园的方向驶去。
初入芳园,玉环对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高耸的白色粉墙,墙头覆以青瓦,穿过月亮门,映入眼帘的是蜿蜒的曲廊—连接着亭台楼阁与园中各处景致,俨然一幅园林山水画卷。
廊壁偶有漏窗,雕着复杂的花鸟纹样,行走其间,一幅幅生动的花鸟画映入眼帘。廊边临水处,多建有小巧的方亭,供人小憩,欣赏水面云影与水中游鱼。
路过由青砖砌成台基,再由汉白玉装饰的花坛,尽可以欣赏牡丹的国色天香之姿:朱红、鹅黄、欧碧、黛紫、沧蓝,花色浓烈如泼墨,红似火,白如雪,碧如海,花香四溢,轻轻吸上一口,整个人便陶醉其中了。
小径旁的苍松、翠竹作为深色的画布衬托着牡丹的芳华,水边亦有垂柳的嫩绿枝条轻拂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石板上青苔斑驳,更显环境清幽。
园中蜂飞蝶舞、溪水淙淙,檐角铜铃叮当。光线透过繁密的树叶与花瓣,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光影交织,美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此时,远处仿佛飘来教坊的琵琶与笙箫,若有若无,更为这座园林添上了一笔浮华若梦的盛唐色彩。
“你随我来!”,玉瑶拉起妹妹的手。
经由廊道再穿过一座圆形拱门,便来到了宴饮场地。
时值盛夏,蒲州城内最负盛名的芳园中,杨家千金及笄后的第一个生辰宴已经准备就绪。园中景致也似这夏日的时节,显出铺罗锦绣般的盛大与热烈。
宴席设于芳园中心的清雅轩,轩堂四周的竹帘用金钩束起,宾客于轩内便可将满园芳菲尽收眼底。
轩外有波光粼粼的曲池,池水皆来自活泉,清澈见底,几尾硕大的锦鲤摇曳其中,鳞片在暖阳下偶闪金光。水面上飘着精致的木制小船,载着应季鲜花。
轩内,地上铺着产自波斯国的联珠纹锦毯。诸多宾客皆凭鎏金缠枝牡丹纹的榆木小案,跪坐于绣墩之上。
案上,金杯、玉碗、琉璃盏交错陈列。美味佳肴更是水陆八珍:用荷叶精心包裹蒸制的乳酿鱼,烤得金黄焦香的羊羔肉,香甜软糯的蒸糕摆在精致的瓷盘中,热气腾腾的茗粥盛在玉碗中, 还有岭南的蔗浆、西域的美酒……
来宾皆是城中的贵族仕女,其中也不乏世家公子。女儿们衣香鬓影,或金玉簪钗,或衣裙华丽,目光流转间带着女儿家的娇羞和对主家的赞美。世家公子或侃侃而谈,或品尝美酒,皆显风 流倜傥之姿。好不快活热闹!
“各位好友、同僚能够应邀来参加小女的生辰宴,是杨家莫大的荣幸!这便是小女玉环!”
玉环一出场,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发髻高高梳起,步摇轻晃,额饰花钿、面若桃花,嘴角不动声色地微微上扬。宝蓝齐胸襦裙如雀羽般灵动,每挪动一步便环佩叮咚,流光溢彩。
回眸顾盼间华彩照人,远远立在那里,便有芙蓉般清丽脱俗的气质,笑起来比园中的盛放牡丹更为娇艳。
宾客们有目光流露出欣赏之意的,也有在席间窃窃私语的,大都是对杨家有女初长成的赞叹和艳羡。
少顷,杨玄璬手持玉杯,立于席前,面向众宾客,“诸位亲眷、好友、同僚,今日良辰美景,适逢小女玉环芳辰,老夫心甚悦之,特备薄酒,邀各位共聚于此,聊表庆贺。小女玉环今已及笄,蕙质兰心,承欢膝下,实乃我门楣之幸,老夫生平之慰。承蒙诸位亲临,增光添彩,老夫在此,谨以薄酒一杯,敬谢各位!”
众人齐声应和道:“贺小娘子芳辰!”
话音未落,乐伎奏响《倾杯乐》,丝竹声起,宴饮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
接着,众人开始一一献上贺礼。
“何尚书家夫人,献西域琉璃屏风一架!”
“蒲州刺史府,献玉雕并蒂牡丹盆景一尊!”
“李府大小姐献金粟嵌宝簪一对,九鸾菱花镜一面!”
“宋府三公子献和田玉镯两只!”
……
杨玄璬携夫人一一敬谢。
靖安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蒲州节度使林远暗自忖度着。
“蒲州节度史府献端溪紫石砚两方、紫檀曲项半梨形琵琶一架、和田玉笛一支。”
这声音有一种清亮的穿透力,像清风舞动的风铃、像春日化开的溪流、像晨露浸润的青竹,并没有刻意的低沉厚重之感,温润的磁性中蕴含着风华少年独有的清透明亮。即使在喧嚣的宴饮场面也听得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气宇轩昂、光彩照人的少年穿过曲廊,从郁郁葱葱的墨色点染中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