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大学,顾名思义是一所极其普通的大学。这所学院坐落于玛格诺利亚市郊,虽说在王国内属于二流的公立院校,但却是玛格诺利亚市唯一的公立大学。对于优秀的学生而言,比起本市的学校显然更倾向于位于首都的皇家第一学院,不过如果只是想做个普通的大学生,普通大学无疑比那几个私立院校更为划算——对,经济上的划算。
虽说大多数时候收到来自父亲的回家要求时露西还是会听命,但实际在经济来源上,她的父亲久德还是近乎断绝了一切供应。像是料定了她没有零花钱就无法生活的想法,可笑地坚持了好多年。这样霸道不讲理也不知变通,就是菲欧雷王国运输大亨《星空王》的真面目。
去世的母亲到底是为了什么抛弃异国贵族的身份,嫁给了区区商人的父亲呢?露西完全无法理解。
不过虽说如此,露西对于结果导致的现状还是相当满意。
尽管住在和格雷、纳兹他们的单人宿舍空间大小相近的双人宿舍,但朱比亚甘愿放弃单人房的住宿条件和自己同住,单是这一点就让露西毫无怨言。
能有好友陪伴她一起同甘共苦,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可以不满的?
“你别想太多,只是以我的水准就只能在本地读书罢了,比起那几个有制服讲究的私立学校,还是普通的大学比较适合我啊。”
动不动就衣衫不整(非内涵)的格雷在大家一起考取大学时如是说。
“就是啊,露西。人家也只是想和格雷大人一个学校而已,而且朱比亚习惯了和格雷大人一起,既然男女不能合住的话那就只能和露西一起了。”
永远把格雷放在首位的朱比亚也这么说过。
“我本来可没打算念大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这种动脑子的东西。但就算输给了艾露莎我也不能输给格雷!所以他念啥我就念啥!而且还有露西你在嘛,能继续一起玩了耶!”
结果选择了与他们不同、完全不知所云的古生物研究向专业的纳兹对此的解释是这样。
这群瞎操心的同伴。
露西当然知道这并非同情。以她的学识,考上皇家第一学院文学院或商学院并非难事,但相应地也就意味着学费与生活成本的增加,毕竟第一学院就连制服都有十二套之多,还都是名坊制成,即使仅算成本也十分高昂。这对于一直谨守经济独立的露西而言,太过奢侈。更何况她也并没有对院校层次的追求——学习说到底是自己的事,只要有心,没有学校也可以继续深造。
因此,露西选择普通大学可谓是正确之选,并非在博取任何人的同情或是奢望有谁来支持她的坚持。
何况以那三人的身家来说,只要愿意,随时可以进入更好的私立院校,顺带出资赞助她一同入读,而她也有能力靠着奖学金和之后的工作酬劳来偿还,但谁也没有这么提议。
说到底,这就是一群怪人。
不止是格雷、朱比亚、纳兹,还有艾露莎,都是怪人。
愿意和她同甘共苦嘻嘻哈哈,比同龄人活得更为潇洒的家伙。
也是群对严谨的社交圈没有半分兴趣,就爱参加不成熟活动的彼得潘们。
就像是现在,那三人在校内五月前夜派对上依然是吵吵闹闹饱受注目的,彼得潘。
“什么啊,艾露莎还是——”
“大概又是——想想就好玩。”
“格雷大人对——也有兴趣吗?”
听不清三人的对话,露西当然有些在意但也只是继续着自己今晚的工作——女侍应生的兼职。她可与那些人不同,要在学业间隙寻找任何能赚钱的兼职啊。
虽然手边也有些杂志小说的约稿,但最靠谱的,还是每个月学校的各项活动——趁着大部分人都想着玩的时候好好配合他们干活儿,这可是最稳当的收入。
五月前夜,也就是五朔节,历来是王国与周边国家在春季的主要节日之一。这古老的节日不但在保留有传统民俗的乡间,即使在玛格诺利亚这样的大城市,也都有相应的活动。与乡间不同的是,城市由于各种原因在篝火活动上的重视程度减弱,而着力于加强“五月女王”与花车游行的庆典。但由于玛格诺利亚市又有十分特色的夏秋之交的节日——玛格诺利亚收获祭,因此春天的庆典就相对逊色些了。
年轻的学生,如果对传统“五月女王”花车活动不感兴趣的那些,此时便会留在学校里,参加校内的派对。虽说和月例派对的场地与方式没有多少区别,但鉴于五朔节一贯的主题是花,五月前夜的派对上也鼓励大家以带有花的装扮出席。
就像是此时衬着蓝色森林勿忘草与德国鸢尾,全身水蓝色的朱比亚那样。那些深深浅浅的蓝色,在雪白肌肤柔软卷发的朱比亚身上浑然天成。如果这场派对上要选出个“五月女王”的话,无疑就是她了吧?
她身边的格雷和纳兹则总是穿着随意,格雷倒还好,总有着相伴的朱比亚负责形象,在那条松垮垮的军裤口袋里塞了一把浅色高山勿忘草,倒是和他那头黑发形成很好的对比;而纳兹今天意外地也在标志性围巾与休闲外套间花了些心思——一支火红的琴叶珊瑚,比他那头浅红发色可出挑多了。
而露西,由于穿着便于行动的格子衬衫与七分哈伦裤,只有在胸口的标袋上点缀了几朵白色山楂花。再加上草草绑成两股辫子的金发,放在这个会场间,一眼便知她不过是个服务生。
她将又一盘点心搬到长桌上后,打开挂在腰间的怀表确认时间。很好,离零点还有三个小时,现场的酒水与点心应该足够坚持到10点左右午夜交班(与市区到天明的活动不同,学校活动一般只到午夜12点为止,因此10点开始的午夜值班是工作人员最后一轮排班)。辛苦了一下午到现在,总算有了休憩的时机。
“露西!辛苦啦~呼呼呼呼~”
声调上扬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露西不用看就知道来者是谁。
“那是什么奇怪的笑声啊,卡娜学姐?真是的,身为干事,又擅自喝了起来。”她叹息着瞅向对方,一脸无奈。
果然是曾和她同社团的学姐卡娜,同时也是学生会中负责各项活动的干事之一。这位一头棕色卷发肤色健康的女性浑身散发着成熟的气息——也许这成熟和她身上那和比基尼没啥两样的波西米亚背心有关。
“没事,轮到我休息了嘛~倒是你,已经倒了三班,这下总该休息了吧?”
说是三班,也就是连续六个小时,对一度在假期一日三份打工的露西来说不过小菜一碟。露西打工狂人的称号在这些干事间极其有名,有名到几乎有大小事需要学生会以外的帮手他们会第一个想到这人,在有酬劳的情况下。一向特别偏爱露西的卡娜总是会劝她轻松些,甚至还迷上了妨碍她的工作。
露西一想到这些,禁不住怀疑她靠过来的用意:“所以你想说?”
并不是禁止别人在她工作时私下接触,但向来对自己严格要求,或者该说在严父的影响下,她会不自觉地区分本职与私心。譬如在今晚第一眼见到纳兹,她就直说了让他全程挂靠在格雷那边——或者干脆去市中心。与格雷和朱比亚那对很识时务的好友不同,纳兹是无论几次都必须要明确警告的,否则他捅了什么篓子事后一定会说他不知道不能这么做。
格雷和朱比亚一起看着她教育纳兹——这就是自中学起纳兹加入他们三人组后最常发生的事了。
“讨厌啊露西~干嘛那么客气嘛~”卡娜的声音唤回了她差点陷入回忆的思绪。只见她摇晃着手里的杯子,发现酒已一滴不剩后转而拿起了一旁长桌上的……酒瓶来。“瞧我,从不客气!”
“那是因为会场的酒都是你家酒厂提供的。”露西不客气地吐槽,扫了眼在另一端各系同学轮番勾搭下依然自顾自进行三人对话的好友,考虑着要不要移动过去告诉他们工作告一段落。
“你啊~就是这一点讨厌~叫你来我家酒厂打工也不愿意~”
“也许哪天我对酒有兴趣了会去的。还是学姐家真的很缺人?”
“就知道说不过你!”卡娜不满地直接一瓶子往嘴里灌下,发出大大的满足声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靠到露西身上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可爱的小露西~卡娜姐姐是有事才来找你的啦~你冷酷你无情太让姐姐伤心了呜呜……”
习惯了她的玩笑,露西也跟着嬉闹起来:“你不要装醉好不好!有事好好说啦不然又要传你是个les的事了。”想到每次在这人喝醉时几乎都有的传闻,露西真想现在就扶个额。
卡娜暧昧一笑:“我又不怕~再说对象是你我倒是很开心哦~可爱又性感的露西……我抱!”
“呀!你这不叫抱叫骚扰!”被她捏了胸部的露西即使习惯依然尖叫起来。要不是知道这货内心有个一直思念的异性,露西绝对以为她是弯的——“咦?”
在她挣脱开卡娜的手臂之前,束缚自己的力量就已经减轻了,回头看才发现,卡娜已经被别人几乎是以给坚果剥壳的方式拉离了她的身侧。她明明是那滑稽的模样,即使那样也没脱手酒瓶,果然是真爱。
“啊啊忘了说了~我是来通知有人找你的~”
“谁?”露西假装没看到介入两人间的第三人。
“犟犟~”卡娜一手指向身后“剥”下她的人,“就是这位大帅锅啦~”
就没见过锅是帅的。
露西冷眼看向站在面前的拉克萨斯。
“工作完了就过来。”
这个模式是如此有即视感——“上完课过来。”“换了衣服过来。”“把书放回宿舍就过来。”
教室外的走廊,宿舍楼的门口,手机收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