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所在的街道周围,想当然尽是些灯红酒绿的地方,他们在避雨的屋檐下穿梭,逗留,又去往下一处——拉克萨斯自认对这些地方很熟悉,但最后,却来到了这个并非他目的地的地点。
“…………哪儿去了!”他的车到底停哪儿啦?!
懊恼地抓着短发,拉克萨斯越找越气,越气越要找,他们就这样盲目地走了七条马路。当他冷静下来后,才听到身边的人在轻笑。
“明明就停在街口的停车场。”
看来露西很清楚他这么抓狂的原因。
到底是没有承认这份幼稚错误的勇气,拉克萨斯有些粗鲁地甩开了牵着的手,可下一秒,他就后悔自己放手了那份柔软温度。
但露西双手已然相交,让他错过了再次牵起的时机。
“……我打车送你回去。”他还算是有点建设性意见。
“不用了。”
“要的。”
“不用……”
“那你要怎么回去?”
他料不到接下来的答案——
“……不用回去了。”
“为什么?”
“朱比亚她离开宿舍了。”
“她不回去你可以回去啊。”
“……她搬出去了。”露西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似是躲在云层里朦胧的日月。
她的话,此刻的拉克萨斯还理解不了其含义:“啊?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人会害怕?”
“不会。”
“那怎么样都可以吧?”
“怎么样都……”重复着他的话,她垂下了眼帘,不再说话。
一瞬间,还以为她在哭。但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只是沿着发丝流下的雨水而已。
“露西。”他试图从沉默中唤回她。
“……我不想回去。”
她终于抬头,又说了一次同样的话:“我不想回去,至少今晚……现在不想。”
拉克萨斯的第一反应,是努力抑制自己不去乱想,从刚才起有意无意映入眼中的招牌,无一例外是一些温泉旅馆。显眼到他稍不注意,便控制不住全身妄想的骚动。
可露西这句话,很轻易地削弱了他的自制力。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
“我是说……”忽然将身上的外套拉开的露西,解开了自己上衣的扣子——和白天一样淋过雨后湿漉的衣服,很显然在夜晚的大街上,没有再白天的酒馆内那么容易自然干。
“……这样会生病的哦?”
她拽着自己的领子,似乎想给他看湿透的程度。可在拉克萨斯看来,这显然是诱导他看向被湿漉的金发描绘着曲线的胸口,此刻正被敞开的衣领露出了一部分。
早在那天相遇时,那个地方就一直在勾引他了。总爱穿低领上衣的少女,似乎永远在刻意强调那里,可她明明就没有那样的心思——究竟是太过无防备而选择了清爽的着装,还是心思太多想用这种方式衡量所有男人?或者只是和所有现代女性一样,乐于表现外表的美好?
他移开了视线,在心中暗自给彼此几秒时间。
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间,让对方反悔的时间。
……3
……2
——1
——……——
“你想要勾引的话……”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视线在周围的半空绕了一圈。最终,停在了某个看上去比较喜欢的招牌上。
“也不看看我是谁——”
粗壮的手臂轻松地一手将她整个人困住,无视她的轻呼,蛮横地挟往那招牌下的大门。
“你这个醉女人,需要好好醒个酒!!”
凤仙花温泉街是曾经治理玛格诺利亚的东洋文化迷公爵设计的迎宾道——说得好听点是外宾招待处,难听点就是花柳巷,这里曾经是此地最大的声色场所。在现代化后,随着国家风俗法的颁布,这里开始转变为以东洋风格为卖点的旅游景点。但往往来这里的人,依然以男女之事为目的——姑且称之为“浪漫圣地”吧。
这里是凤仙花温泉街唯一一家西洋式旅馆,它的投资人是著名的铁路大亨《星空王》,也就是久德·哈特菲利亚。
当进到这家旅馆的大厅,瞧见一旁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时,拉克萨斯的汹涌气势就瞬间萎了。
——这里是哈特菲利亚家的店!
那个人他不会认错,是他们保安公司《雷王》三科的一名主力,而他们三科最近的合作方便是哈特菲利亚财团。好在对方专注于和大堂经理模样的人交谈,暂时还未注意到他。
有趣的是,不仅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被他抓着的露西都悄悄“哎”了一声。
若不是那位大堂经理是她在哈特菲利亚家时的青梅竹马洛基,恐怕她也很难发现这是自己父亲的产业吧。
两人颇有默契地向后倒退着,迅速撤离了这间旅馆。
抬头瞧了一眼招牌《LOVE&LUCKY》,拉克萨斯这才了解为何自己对这招牌有好感——LUCKY去掉K这就是露西的名字啊。
“……换家店吧。”
“我也这么想。”
这样一个小小的惊吓,导致两人即使在几十米远的另一家日式旅馆《超特急》入住时,还怔得一脸茫然。
“洛基不会看到了吧……”
“啊?那个经理你认识?”
“算是吧……毕竟是那个人的部下。”
他大概知道这说的是谁:“哦。看来你的酒醒了。”
“嗯,非常清醒。”
“那你对我只订了一间房的事不生气?”
“反正就算是两间房间,你也会找尽理由过来的。”
“是这样没错啦。”
“不如说,我很惊讶你会选择单人床的双人间,我以为你会更自作主张一点。”
“我要是订双人床,你一定会生气的吧。”
“谁知道呢……我先去洗澡,你没意见吧?”
露西将身上的湿漉外套还给了它的主人,扬了扬手,看来根本不打算听拉克萨斯的回答,先进了浴室。
还没等拉克萨斯反应,却见她的小脑袋又探出来了:“虽然我想你不至于那么无聊,不过还是要说一声:别偷看哦!”
“我又不是小鬼!”
“你怎么知道纳兹他们有偷看过?”
“那两个小鬼做过?!”
“嗯,被艾露莎打个半死呢。”说着,露西吐了吐舌头,收回了脑袋。
过不多久,水声响起,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是那么地富有节奏,就像是第一次时听到的那样——
拉克萨斯忽然想不起,自己有过多少次这样的经验。
现在,就好像是第一次一样,他的心剧烈地发着热度,像是在耳边跳动般清晰可闻。
“冷静点……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明知道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明知道。
露西的这副模样,果然是和那对挚友有关。那个粘着格雷的小丫头,一定知道了露西和格雷的事了。真可怜啊……没有得到爱的女孩。
他以前对这样的事,没有任何想法,但现在头一遭,自己有了同情的想法。他心底暗自想着,如果露西会因此而决定选择格雷的话,自己也差不多是那样可怜了。
不会的,露西不会背叛她最好的朋友。无论她是否爱格雷,她有多么爱格雷,哪怕她今后永远爱着——她也不会去接受他了。
那么接下来,是否就轮到他了呢?
心中有这样一丝希冀,所以他不停在用“露西也许爱格雷”的话去麻醉自己。
比起在希望中失望,还不如在失望中迎来希望更好。就像是雨后等待彩虹,那可比在晴空下期待彩虹出现更现实一些。
这场雨,若是在明天也能迎来那样的彩虹就好了。
原来他是个胆小鬼啊……是个缺少“龙胆”的,害怕受伤的家伙。
苦笑一声,捏紧手中微凉的外套,他企图从中感受那残留的少女的体温。
不知何时,浴室的水流声骤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