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宁困惑地皱起眉。
鬼有克星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事,其中大多数都与它们的死因相关。
难道,她是大雪天冻死的?
萍宁努力回想。
无果。
她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
隔壁来来往往的人类和乐器夹杂交谈的声音牢牢抓住了萍宁的耳朵。
一只对看热闹格外执着的灵异掉进人间销金窟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秦宅。
薛氏母子卡着午时走进前堂。
他们毕竟是外人,平日里秦章再亲近,也不可能坐一桌。
侍女引他们到旁边。
周束早早落座,老远瞧见薛平过来,眼睛一路跟着。
他笑着问候:“薛夫人,清平妹妹。”
薛文看过去。
“原来是周公子,”她表现出适当的惊讶,“我竟不知平儿与你这样要好,到了随意称呼小字的地步。”
周束面露尴尬。
他厚着脸皮喊薛平喊久了,一时口快,没顾忌场合。
薛文虽无名分,到底是长辈,还是与秦章交好的长辈,在她面前胡来显然有失分寸。
她说得客气,却没有掩饰不悦。
周束在秦宅混得人模人样,一是靠周仪的面子,二是他确实有些本事。
他很识时务,当即道歉:“怪我这张嘴,我与平娘子是同窗,年纪又相仿,总想着亲近些,本来没有坏心思,口无遮拦,竟在夫人眼前闹笑话。”
周仪不在跟前,周束找不到人撑腰,夹起尾巴卖乖是最好的选择。
薛平懒得分他一个眼神。
什么哥哥妹妹的,他听着都嫌腻,不知道周束怎么张得了口。
薛文似笑非笑:“周公子爱玩笑,可见是个活泼妙人,想必与秦宅的小娘子们时常嬉戏,素来不缺玩伴。我们平儿胆子小,经不起闹腾,还望你见谅了。”
周束哪里敢接这话。
他讪讪道:“哪里哪里,夫人快别站着说话,请坐吧。”
为这场寿宴,周仪几乎事事亲力亲为,虽然这几日老夫人让人盯着不许她插手,但实际上那时各种事务已进入收尾阶段,总的来说,宴会上的任何一处布置都是周仪的心血。
厨子是从南盛城生意最好的酒楼请来的,很是费了一番口舌,才让掌柜放人。
南盛城一带近洪州,本地偏爱蒸菜,后流入不少洪州商人,于是喜辣的风气日渐兴盛。
秦家靠做生意起家,宴请的宾客来自五湖四海,各有各的口味。众口难调,周仪的安排着实花了心思。
撑场面的硬菜包括了传统蒸菜和洪州名菜,其余的按照各桌宾客喜好小做调整。
薛平所在的这一桌主要是主家的远亲故交,不像另外一些一落座就互相攀谈的交际场,是吃席的好位子。
开场祝贺的流程刚走完,周束就举杯四处走动去了。
薛平早上空着肚子到现在,养护了一段时日的胃变得娇气起来,无声抗议。
他没精打采,被自己的身体折腾得更是烦躁,只好就近夹了菜入口以作安抚,有一搭没一搭地咀嚼。
薛平心不在焉,任由侍女为他续满杯子,顺手端来喝下。
他跟在薛文身边长大,茶水都不见得常喝,遑论饮酒。
发觉味道不对,薛平第一时间告知薛文:“娘,我杯中添了酒。”
薛文听完,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问:“喝了多少?头晕吗?”
薛平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想了想,才笃定道:“只喝了半口。”
停了一会儿,补充:“有点儿晕。”
薛文看他还能正常交流,便唤侍女:“拿茶水来。”
薛平愣愣注视薛文。
侍女得了吩咐退下,薛文伸手在薛平眼前晃了晃。
“平儿?”
薛平闷闷道:“嗯。”
他白净的脸逐渐攀上红晕。
这下薛文不必问,也知道他是喝醉了。
不多时,侍女端了茶水回来。
薛文看着薛平喝完一杯茶,转头问侍女:“院里可有歇息的客房?”
侍女欠身答道:“夫人请随我来。”
好在薛平喝醉了只是不说话,除了两颊殷红没有其他异样。
薛文牵着他来到客房,扶他在软榻躺下。
侍女贴心开口:“夫人,需要醒酒汤吗?”
薛文颔首:“劳烦了。”
过了一会儿,叩门声响起。
“文娘子?”
薛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紫衫侍女。
“文娘子,老爷正找您呢。”
“找我?”薛文意外地扬了扬眉,解释道,“平儿误饮了酒,我怕他酒后失态,带他离席了,请替我转告家主。”
秦章的寿宴,不知多少人赶着敬他酒,若说他有空找她,薛文是不信的。
紫衫侍女为难地犹豫了一会儿,道:“老爷特地交代过夫人,给平儿姑娘相看,这……”
薛文没想到这一茬还没过去。
眼下薛平肯定是露不了面,可要是把周仪牵线的人晾在那儿,无疑有损秦家的名声。
薛文心中暗骂秦章。
她扯出一个笑:“既如此,我这个做母亲的去替平儿请罪,夫人苦心一片,我们却是辜负了。”
紫衫侍女如释重负:“娘子体恤,何谈辜负。”
随着两人离开,房内重归寂静。
走廊传来断断续续的含混叫喊。
“你带我去哪儿……我好得很!别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