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频自己把场子拖到山中,萍宁乐见其成。
这片山林是有主之物,山上坐落着供贵人玩乐的猎场。
萍宁锚定梅频的位置后,不再浪费时间,转瞬就来到他附近。
梅频只觉周身骤然阴冷。
这种熟悉的阴冷他才逃离不久,随即便意识到萍宁追来了。
女鬼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
“你跑什么?”
梅频心知躲不掉,听她问,扯扯嘴角:“你也是灵异,竟不知道我跑什么?”
萍宁确实不知道。
她灵力再深厚,也不是梅频肚子里的蛔虫。
女鬼目光深邃,静静盯着他,看不出半点要回应的意思,梅频就当她默认,遂不废话。
萍宁所在的地面骤然窜出几道细长的黑影,攻势迅猛,肉眼难以看清具体情状。
梅频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发难,萍宁只好先应付。
心念微动,聚灵于掌。
黑影断成一截一截,散落一地,很快消融于泥土。
梅频还想出招,萍宁却没心思跟他耗。
灵力分散成丝,又汇起,拧成绳把梅频的手脚一同捆在身后。
这个姿势不好使力,挣扎起来活像上了岸的鱼。
梅频象征性挣扎了几下,十分果断地放弃。
“你哪来的草木灵力?”
梅频招式虽快,可灵异不凭目力视物,方才那些东西分明附着草木气息。
他是人魂,即便占山为王,也绝做不到驱使草木。
若说借力外物,萍宁早已探查过,梅频除了一身灵力,别的什么都没有。
听萍宁问话,梅频面色空白了一下,不确定道:“应当是吞了草木精怪的缘故。”
萍宁不语。
梅频长期以来吞噬山野灵异,从中汲取的记忆传承缺乏常识情有可原。
但萍宁清楚,世间万物各有其所界限分明,不可能靠着吞噬灵力跨越隔阂。
她之所以认为自己是人魂,既因为她没有任何物怪的特征,也因为她能学习并使用人类的法术。
知道从梅频口中问不出缘由,萍宁不在此事上纠结。
她继续问:“你拖够你想要的时间了吗?”
当然不够。
不说打得有来有回,梅频在萍宁手底下没撑过一招,这点时间还不如萍宁自己绊一跤来的长。
梅频现在姿态不体面,还被拆穿目的,说什么都多余,干脆背对萍宁装死。
他出手的时候,萍宁就意识到这小子偷摸藏着打算。
明知打不过还要跟她硬抗,这违背了灵异贪生怕死的秉性。
梅频此人身世履历简单,半生漂泊,跟了吕迁后才安定下来。他的执念,他为之费心筹谋的,也大多围绕着这一个人。
萍宁都不用猜。
“吕迁那边你不希望我插手的事,要老实交代吗?”萍宁眯起眼笑了笑,“你只能靠这个拖延一会儿了。”
梅频刚要开口。
“别拿人鬼同处会有损伤的理由来搪塞我。”
吕迁修习道法,也算入道之人,灵异在旁对她来说反倒是好事。
梅频才张开的口又闭上。
萍宁并没有因为梅频的拒不配合而恼怒。
她以一种好言相劝的语气道:“你大概没有了解过,若是有坟可归的人魂,不论厉害到什么地步,要是重伤到只剩一口气,一律遣回埋骨之地。”
等死还是逢生,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落叶归根,本是逃命的好手段,可惜对眼下的情况并不适用。
梅频似乎被踩到痛处,急切地挣扎着扭头。
“你这卑鄙小人——”
脱离人的身份太久,女鬼对类似道德谴责的话语并不在意。
况且她也不是人,遑论小人。
萍宁看他扭得实在辛苦,善解人意地绕了个弯到他面前俯身。
“你要开的井已经开了,所谓的聘礼也送到吕迁手上了,到底还要怎么样你才能安息呢?”
这是萍宁答应过吕迁的事。
刚被威胁恐吓一顿,这会儿正是最老实的时候,当然要趁火打劫。
对梅频而言,当下毫无制敌手段,闲扯两句合了他的心意,无疑是划算的。
至于把他打到大残,萍宁说说而已,暂且不考虑践行。
解决这点事的办法有千百种,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利刃只作观赏用。
梅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识趣地交代出来:“人间的成婚流程有诸多讲究,下聘才起头,之后还有……”
萍宁越听越不对劲。
她眉头紧锁:“你难道还要正儿八经与吕迁再成一次亲?”
梅频天真而执拗地反问:“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
人鬼姻亲易生业障,一旦相配必遭大恶报。
“你想连累吕迁被雷劈吗?”
梅频眨眨眼。
萍宁:“你不知道?”
梅频犹疑:“我……该知道吗?”
虽然对野生人魂的常识水平有心理准备,但看来准备还是做少了。
女鬼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这不对。
如果说一些后天法则由生灵亲身探索所得的话,那天定的道理就是灵异生而知之的东西。
萍宁仔细确认梅频没有撒谎后,心中疑云更浓。
坑梅村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简单的打劫路费变得越来越复杂。
萍宁叹一口气,决定长话短说。
“你现在知道了。”
梅频沉默。
萍宁:……好像听进去了,但情况没有得到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