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梦！”

离梦猛地坐起身，他捂着心口，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席卷他全身，他想喊醒身旁的沈郁却什么都没摸到。

屋外的雷声不断，一下又一下，闪电劈得屋内黑一下亮一下。

“离梦！”

有人在喊他，真的有人，而是是在屋外，在雨中！

“沈郁？”离梦披上衣服打开门冲进雨里，“沈郁？沈郁！是你吗？”

没有回应。

只有雷声，一下比一下剧烈。

轰隆隆——

“离梦！”

离梦猛地坐起身，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他见到一个母亲和一对双胞胎，母亲说两个小孩鬼精鬼精的，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另一个人很快也知道，一个人会的东西另一个人不用学便也会了，一个人有的东西另一个人也要，就算将两人分开也不行。

后来母亲想了一个妙招，她杀死了其中一个孩子。

可是活着的那个孩子，每一次他说话，嗓子里发出的是两个声音，一个是他自己的声音，另一个是死去孩子的声音。

离梦捂着自己脑袋，好痛。

他下意识想去抓沈郁的手，什么也没摸到，只摸到一摊水渍。

水渍？

他低头去看，床单上洇着水，淡淡的。

可自己全身都是水，水是自己身上滴下来的。

他想起来了，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然后出门去找人，然后……

然后呢？他不记得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

难道自己太累了，就回来睡觉了？

“离梦……”

他将头抬起，又有人在喊他，而且这次是在屋里！

雷声忽然停了，只有蝉鸣与蛙叫，还有山间的风。

山里的风总是很大，就好像有人说话一般。

“离梦……”

离梦一点点靠近声音的来源，忽然一道闪电劈下，屋内霎时亮了，地上的分明是被沈郁扔掉的狗链！

他后退半步，又一道闪电，地上的狗链竟然动了！

接二连三的闪电不停歇……

狗链变成一条漆黑的蛇，朝着离梦游过来。

他转身想逃，却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梦梦，怎么了？”沈郁扶住离梦。

“那！那有蛇！”离梦指着身后喊道。

“没事，我在，”沈郁安慰离梦，但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

离梦始终惦记着身后的蛇，他想逃，但是身子像根钉子被沈郁钉在原地。

“沈郁！让我走！”他想推开沈郁，但是根本动不了。

“来，再看看这块布，”沈郁圈住他，推着他走到桌子边，“是不是很美？”

“是……”离梦明显底气不足，他现在心中只有恐惧。

闪电越来越激烈，照得屋内像白天，但是比白天多了湿哒哒黏稠的水汽。

沈郁手中的剪子泛着死气的光，像死了许久的覆满白霜的张开的带鱼的尖嘴。

“只要剪下去，你就能拥有全世界最好看的衣裳，”沈郁的指尖滑在离梦手上，昔日爱人的触摸此刻像一柄舞动在肌肤之上的利刃。

只要再用力一点点，那利刃便会划破肌肤，与他彻底的水乳交融。

鲜血与肉块拥吻，再也分不开。

冰冷的触感。

离梦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他的眸子一点点下移，直到看见是剪子被递到自己手边才松口气。

他的视线往右移，那条黑蛇盘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我……我怕……”他颤抖着，近乎是祈求的口吻。

“别怕，”沈郁的脸埋在他脖颈。

离梦能感到沈郁的气息喷在自己脖子上，温热的气息在寒冷的夜中刚碰到他的脖子就凝成一片水珠。

他分不清是水珠流下来，还是自己的血管裂了。

“拿着！”命令的口吻。

离梦接过剪子，他将寒冷的开口对着那块美得令人发指的布。

他的手只是用了一点点力气，无尽的痛苦便涌上心头。

他疯狂摇头，试图抗拒。

闪电不停，雨将天地连成海洋，风在可怕的雨中夹缝求生。

离梦在闪电的映照下活脱脱一个骨架蒙了层白纸，而他身后是更加极致的白，两只眼睛黑漆漆，是那眼白太过锋利切削出的大洞。

“剪！”

“剪！”“剪！”

“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剪！”

痛苦到极致便是虚无。

等离梦回过神，他的手已经捏紧，布上出现一道口子，而那块布似乎也没那么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后的沈郁爆发疯狂的笑，“继续剪！”

离梦狠下心，将剪子扎在他手上。

他刚想逃，雨水便砸穿屋顶，一瞬间水便淹到他小腿。

而面前，那条漆黑的蛇变成红色，很深很深的红色，从黑暗中弹出，一口咬在离梦手腕上。

离梦拼命地想甩掉那只蛇，可手只挥动几下便没了力气。

恍惚中，他看见那只蛇变成一根细细的红线。

“仙人哥哥！”

红线似乎被谁扯动，他眼皮抬了抬，看见一个小小的沈郁朝自己跑来。

“快逃！仙人哥哥！快逃！快逃！”小沈郁拼命喊。

离梦抹了一把被雨水糊住的脸，猛地起身，他看到黑暗中扭曲的身形将剪子从手背上拔出——那根本不是沈郁！

他朝小沈郁跑去，眼前的小屋竟然不见了，他的脚奔走在空中，而眼前的红色越来越浓郁，一根看得见的红绳出现在两人之间。

一瞬间，两人彼此伸出的手仅仅牵住，好像他一眨眼便翻越十万八千里一般，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了。

但身后的追兵没有消失，小沈郁牵着离梦道：“跟我来！”

离梦迟疑了片刻，他刚刚经历过那些，实在不敢轻易相信眼前的小沈郁。

小沈郁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抓着他的手直直插进自己胸膛。

没有血，没有黏腻的触感，只有一颗温暖的跳动的心脏。

“我的心脏曾在你身体里跳动过，你的脑子忘了但你的身体还记得。”

离梦感觉脑子里失去的东西在一点点回来，他不再犹豫，跟着小沈郁往前跑。

很快前面什么都没有，而身后的假沈郁已近在咫尺。

小沈郁回头道：“跳！”

没有半点犹豫，两人一跃而起。

万丈高空中，相拥的二人感受风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