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你举起命运之剪的一瞬间，我很高兴，”小沈郁擦干眼泪，“这次你没有因为顾虑我而放弃自己要做的事。”

离梦反倒有些愧疚，低下了头，他不敢看沈郁，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跟让他送死没两样。

“不用自责，从我决定和你在一起时我就下定决心，我要和你并肩甚至托举你，我对你的感情绝不会成为你前进道路上的阻碍，”小沈郁坚定地抬起眼眸，“仙人哥哥，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吗？”

离梦望着小小的人儿一脸认真忍不住笑出来，歪头道：“说吧，这次又要闯什么祸？”

小沈郁露出孩子气的表情，得意道：“非常非常大的祸！”

“奉陪到底，”离梦举起小拇指，“谁害怕退缩谁就是小狗儿。”

小沈郁细小的小拇指勾了上去，“绝不会是我。”

嘭——

就连离梦最深层次的梦也被找到，黑色液体从白色的墙面中渗进来。

一团黑色黏稠的物质从裂缝中涌出，滚落到地上慢慢凝成一个黑色人形，是嗜梦。

他看到只有离梦一个人在，用极度肉麻的口吻道：“你的小情人呢？哦对，我突然想起来凡人不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知道吗？作为一个反派人物，你的话有点太多了，”离梦托腮道：“如果胡蒋写的话本里面都是你这样的角色，我可没兴趣看。”

嗜梦轻哼一声不以为意。

离梦变化出茶桌，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突然又捂住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这样是不是不能喝茶？”

嗜梦脸色越来越难堪，但离梦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道：“你现在算是什么？是人？鬼？妖？总不能是神仙吧，没见哪个神仙长这样的……”

话没说完，嗜梦一只手啪地拍在桌上，溅出无数黑色小团子，另一只手端起茶送往似乎是嘴的地方一饮而尽。

离梦嫌弃地抖衣服，嗔怪道：“你不怕烫嗓子？”

嗜梦没理他，而是伸出手展现出一幅幅画面，是各地生灵倒在地上的画面。

天界、人间、地府、妖族……

全是一片死寂。

“等稻海涤净梦界的每一寸，现实也会被稻海淹没，”嗜梦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杰作。

离梦捧起茶吹了口气，“稻海早晚会重构出另一个世界，何必呢？”

“那你呢？”嗜梦一掌拍碎茶盏，“早晚有另一个世界会取代这个世界，你又为什么死抓着这个世界不放，处处和我作对！”

“这个世界没什么特殊的，”离梦打了个响指，被拍碎的茶盏恢复原样，“但这个世界有我的朋友。”

嗜梦整个人顿住一瞬，视线比脑袋先转向离梦，“你是说那些昙花一现的生命？”

“也好过你这样的老不死吧，”离梦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我见证过一个又一个世界的诞生，也见证他们的毁灭，爱恨嗔痴我都品尝过，”说到这他看向离梦，“你和沈郁的所谓的爱甚至算不上美味，就像一块中规中矩的点心，不甜不淡，打折我都不会去买的。”

离梦淡然一笑，“生活嘛就是这样，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意思。”

“也许你引以为傲的永恒生命在其他高天的眼中也只是弹指一瞬呢？”离梦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用一种同不幸之人说话的语气道：“你活太久了，忘了一瞬的厚度。”

嗜梦拳头紧握，无数黑色液体溢出，“总比你自甘堕落好，就为了这一切！”

说到这他指向一幅幅画面，里面所有生灵的身体变得比先前更加透明，“你和我本该是世界的主宰，我们本可以一起看着他们去生去死！看他们被这个世界束缚折磨！”

“一起？我不记得什么一起，”离梦视线化作利刃刺向嗜梦，“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可能是几百万年，你都没想过跟我、你的邻居打个招呼？现在突然冲到我的梦中跟我说一起？”

嗜梦瘫在椅子上，身子彻底放松，“看来没必要谈了。”

“终于有一件事我与你达成了共识，”离梦关节扣在桌上，咚咚两声，桌椅化作藤条将嗜梦束缚住。

嗜梦不为所动，身上的黑色液体自发腐蚀同化这些藤条。

离梦举起一只手挥拳砸向嗜梦，嗜梦双手被禁锢住，但胸口突然钻出第三只手攥住离梦的手，用力一拉将他拉进自己胸中。

无数黑色液体将离梦覆盖，他的拳头被溶解，嗜梦从中取出一根红线，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终极武器？你的神骨？”

“月老随身带红线很正常吧？”怀中人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更稚嫩，但透着从容。

嗜梦猛地低头，胸口被吞噬的人变成了小沈郁。

一盏茶前，同一空间内。

离梦拿着一根红绳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好半晌才蹲下身，“你谋划了多久？”

“没多久，就八百年，阎王也帮忙了，虽然他说不准我告诉你，”小沈郁嘿嘿一笑，“但谁让我是小孩，我想干嘛就干嘛！”

离梦抱住小沈郁，“我早晚要找他算账！”

“以后不准他再叫我臭小孩！”小沈郁认真道。

“对！”离梦捧着小沈郁的脸道：“你不臭，你可香了！”

八百年前，稻海内。

沈郁本来已经答应让阎王抹除自己记忆，在看到月光蝶后非得再回稻海看一眼。

阎王对面朝画像一言不发的他道：“我这次带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取回留在这的一半根源，好在今后的大战中帮上离梦的忙，你一开始不愿意取回，现在又回来盯着看，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好了，这一半力量留在这更有用，但得做点改变。”

沈郁手中结印，操纵着组成画像的根源剥离墙壁，掏出袖中刚刚收集的九夜丝一起凝聚成一根红线，又用这红线再次勾勒出离梦画像附在黑暗峡谷墙上。

“你这是？”阎王靠近，他看着前后并无变化的墙面疑惑不解。

“不知是不是受到魔界仪式的影响，我这一半根源失去了与稻海的联系，”沈郁挥动指尖认真感受稻海的流动，“但因此能够不受稻海波动的影响，如果这份力量能够触及所有人……”

“对啊！”阎王一拍大腿，“就像病毒！只要你登录总系统，那整个办公室的电脑全都感染瘫痪！”

“什么？”沈郁明显没听懂。

“没事，”阎王拍了下他肩膀，“总之现在这件事不能被发现对不对？”

沈郁点头，“虽然不受稻海影响，但我这一半根源太弱，没什么战斗能力。”

“放心好了！”阎王大手一挥，“我给你建一整座防火墙，保管没人发现！”

现在，离梦深层梦境内。

嗜梦试图扔掉那根红线，但那红线似乎在他体内扎了根，一直往里钻。

他能感到那红线经由自己被稻海吸收溶解，成为稻海的一部分，但又独立于稻海。

嗜梦彻底癫狂，他报复似的把小沈郁吞进身体里，但是读取不到任何记忆，愤怒道：“离梦呢！”

小沈郁在他体内冷笑道：“他在磨一把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