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炀赶紧把文件收拾了一下,抱到沙发上铺开。顾青裴接过他手里的笔,在几处划了圈,又写了几个数字,字迹清隽锋利。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让他们重新出审计报告,就这几项,够你压五个点了。”
原炀凑过去看,肩膀挨着顾青裴的肩膀。顾青裴没躲。
原炀心里那根弦猛地弹了一下,他偏头看顾青裴,顾青裴正专注于文件上的数字,侧脸在落地灯下线条分明,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带着点他熟悉的、专注时特有的严肃。
原炀喉结动了动。
顾青裴察觉到了,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原炀以为他会推开自己,或者冷着脸走掉。
但顾青裴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很淡的、原炀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垂下眼睛,继续看文件,“这里,你让他们重新报价。”
原炀“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哑。他没再凑过去,但也没拉开距离。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文件,一个看另一个人。
落地窗外天色暗下来,客厅里只亮着一盏灯,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晚上顾青裴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站在浴室门口,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原炀正在收拾他那一地文件,抬头看见他,皱眉道:“怎么不吹头发?”
顾青裴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原炀跟进去,从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插上电,站在顾青裴面前,“转过去。”
顾青裴坐在床边,仰头看了他一眼。原炀以为他又要冷嘲热讽,已经做好了被噎回来的准备。但顾青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吹风机嗡嗡响起来,原炀的手指插进他湿润的头发里,热风扫过发根。顾青裴的脖颈慢慢放松下来,肩膀微微塌下去,整个人像是卸了什么重担。
原炀的手指在他发间穿行的动作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抚摸。顾青裴没动,也没催他快点。
吹风机停了,原炀把线绕好放回浴室。出来的时候,顾青裴已经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那一侧。
原炀关了灯躺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张床的距离。黑暗中他听见顾青裴的呼吸,均匀平稳,却没有睡着的那种沉。他翻了个身,面朝顾青裴的方向。
“顾青裴。”
“嗯。”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顾青裴没说话,但原炀听见他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动作很小,被子窸窣了一下,距离缩短了几寸。
原炀心口猛地一热,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顾青裴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温热。顾青裴没有躲开。
原炀往他那边靠了靠,把人圈进怀里。顾青裴任他抱着,头低着,额头抵着原炀的胸口。
“你今天好乖。”原炀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笑意。
顾青裴闷声道:“你希望我天天跟你吵架?”
“不希望。”原炀收紧了胳膊,“但你以前不这样。”
顾青裴沉默了很久,久到原炀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听见顾青裴说:“你不去上班,在家给我做了一天饭。”
原炀愣了愣,“就因为这个?”
顾青裴没再说话,但原炀感觉到他往自己怀里又贴了贴,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腰。
原炀整颗心都软了。他低下头,嘴唇碰到顾青裴的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我明天也不去。”他说,“我在家陪你。”
顾青裴没吱声,但搭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
接下来三天,原炀真就没去公司。他把电脑搬回家,电话会议全改成线上,重要应酬全推了。每天早上起来给顾青裴做早餐,中午换着花样做,晚上有时候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顾青裴虽然话不多,但原炀递过去的零食他会接,有时候看着看着困了,脑袋就歪到原炀肩膀上。
原炀动都不敢动,生怕把他弄醒。
第三天晚上,顾青裴看完电影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原炀一眼,“明天你去上班吧。”
原炀心里一紧,“怎么了?”
“你好几天没去公司了。”
“我陪你。”
“不用。”顾青裴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明天想自己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