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京极织音报了警。
等那阵痛苦消失,京极织音扶着自己发软的双腿,颤颤巍巍地下楼,在教学楼一棵树下发现了仿佛安然入睡般躺着的野川富江。
他卷翘的眼睫如乌羽,脸上躺着溅炸而开的血迹,斑驳如影,给这张白净的面容平白增添几分鬼魅似的妖艳。
此时已经放学,大多数同学都在进行社团活动,教学楼附近几乎没有人在,所以也没有引起大面积的恐慌。
京极织音手中刺痛,野川富江不是人类,这件事捅出去一定会引起巨大恐慌。
不论学校内部会如何,说不定都会有疯狂的科学家想要他,想要解剖他。
如果小巧精细的手术刀抚上他那美丽的脸庞,在那白亮到刺目的手术灯下,闪亮的刀尖会冰冷地切开皮肤,鲜红的血液……
京极织音深呼吸,不行,不可以!
她收起手中的发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擦干脸,走了过去。
明知那会是一具完美无瑕到诡异的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野川同学,”京极织音站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低声唤醒他,“我刚刚已经报警了,你还好吗?”
仿佛被惊动的蝴蝶,那对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片刻后,沉静如墨的黑眸缓缓睁开。
在京极织音的眼里,这一幕莫名像是稚嫩的孩童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般,实在古怪。
得知京极织音报了警,野川富江在她面前难得地露出烦躁的表情,他无视对方伸来的善意的手,恶意的声音蚂蚁般爬进她的耳朵里。
“多管闲事的家伙!要不是你那么没用,我会被那些疯子推下楼吗?!没用的东西!”
京极织音眨眨眼,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野川富江站起身的瞬间脚步打颤,好心向前想扶他一把,又被他一把打开。
“谁给你的胆子来碰我!滚开,脏死了!”
京极织音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灰扑扑的颜色盖住原本白皙的皮肤,沙砾和模糊的血迹交横着。
她把手往深色的校服裙上擦擦,朝野川富江讨好地笑笑,她不能给对方留下糟糕的印象。
“好啦我不碰……”
话还没说完,野川富江斜靠在树上,双手抱胸,直接打断道:“谁让你报警的?”
京极织音表情懵懂:“……我自己?”
“你凭什么替我报警,我让你报警了吗。”
京极织音差点没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替你报警,你是不是有点太自大了?我是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她只是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他瞪大了双眼,意外地有点可爱,但说的话跟可爱一点儿不搭架,“真好笑,你哪来的自信和胆量,能和我做朋友?”
“这普通的长相也不说了,灰扑扑的一张脸,制服也穿得那么难看,裙子长到都遮住膝盖了,老土死了!还有……”
评价起她人来,野川富江突然变得嘴不停歇,恶意的目光围着她来回打转,语气刻薄,言辞犀利。
京极织音讶然无语。
之前只听过他对别人的恶言劣语,果然暴雨不砸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真的痛……不对,她早就感受过比这样的疼痛更强烈千百倍的。
所以听进心里,倒也没有特别的感受。
“那怎么样才能成为你的朋友?”她真诚地发问。
“朋友那种廉价的东西,”野川富江余光瞥她一眼,语气极尽高傲,“哼,只有那些弱小到不得不抱团取暖的蠢货们才需要!我怎么可能需要,像你这样的,最多只配当我的玩具,还得看那天我的心情。”
京极织音:……
此时她强烈怀疑喜欢野川同学的都是些抖M倾向而不自知的家伙。
正当她打算用真诚打败魔法时,穿着蓝色制服带着警帽的警员们终于姗姗来迟,团团围着他们。
或者说,围住野川富江。
嘴里问的是常规问题,可那一双双沉迷似的目光聚焦在野川富江身上,不论男女,眼睛里似乎会喷火,天然就带有狂热的色彩,众多红色激光锁定在他身上。
看得京极织音胆战心惊,她闪现在野川富江身边,扯扯他破成条条的袖子,然后就听见这个疯子对着那些警员们说:
“……对,就是她把我推下楼顶的。”
京极织音左右看看,心想居然有人没逃走吗,下一刻才发觉野川富江的手指明晃晃地指向自己。
她反手指向自己,眨眨眼,张大了嘴:“……我推的?”
下一秒,在被警员们以嫌疑人为由的逮捕中,京极织音看到野川富江眯着眼睛笑得一脸愉悦,瞥向她的视线倨傲而睥睨。
以此同时,心里莫名冒出一股愉悦而快活的心情,京极织音知道,那是野川富江的感情。
疯子!
这个人完全是个疯子!
不,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到警局,京极织音口干舌燥地为这莫须有的罪名澄清,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则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围在柔软的毛毯中,喝着别人大老远从咖啡店买来的热可可。
即便是这样的待遇,罪魁祸首依旧不满地指指点点。
“这什么破烂毛毯,我要意大利产的山羊羊毛毯!”
“太烫了!而且太甜,甜得把牙都要融掉了!”
“还有这硌屁股的烂沙发,居然是国内产的便宜货,警局是明天就要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