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京极织音停在原地,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背着他才好翻白眼。
她回到餐桌边上坐下,看着面容姣好的少年慢条斯理地吃着完全称得上是“最后的晚餐”的晚餐。
你最好是吃得撑死,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半夜会被别人捅死了。
京极织音微笑起来,她饿着肚子,对着自己做好的满桌美食还只能看不能吃,心里冒出些恶毒的想法也很正常吧。
再恶毒能恶毒到哪里去呢,连面前这个魔鬼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啊。
没过多久,恶魔却拿起餐巾擦擦嘴,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世界上再也没有像我这么美丽的人了,你对我痴迷也是情有可原。”
他也露出微笑:“可是没有想到你会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呢。”
京极织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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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痴迷……好吧,这个我得承认。但是废寝忘食?!你当你自己是神明降世,明明不过就是个怪物……!
然而转念一想,他的意思是说自己也能吃?京极织音试探着拿起筷子,夹住最近的炸物送进嘴里。
“如何?”
京极织音吞下心里“好吃”的感慨,矜持地沉默着。
野川富江已经不再吃了,他双手撑在下巴,目光落在对面的少女脸上,看到她脸上还保持着被火光映出的红,腮帮子鼓起,像某种小型动物。
“是不是难吃到无话可说的地步。”他说。
不是问句。
京极织音:“……”那你别吃。
结果野川富江真不再吃了。
除了刚开始的那两口,他再也没有拿起餐具,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京极织音身前的餐具相撞的细微声响。
古怪的气氛让京极织音陷入到不停地吃的僵局里,他干嘛一直盯着自己看?她又不是马戏团的。
“你还真是毫无礼节呢,吃得好粗鲁。”
在看不到的额发之下,京极织音低着头又翻了个白眼。
“吃完放着就好,我请来保姆可不是让她白拿钱的。”
随后是一道短促沉闷的声音,野川富江移开沉重的椅子,踏着柔软的地毯,走向楼梯。
吃饱后,没有怪异的目光,京极织音毫无形象地仰躺在椅子上。
颈后传来冰冷而沉重的触感,明晃晃的灯光刺激她酸涩的双睛,余光瞥向窗外,被晕染到柔和的车灯映入眼帘。
那是今井警官和田中警官的车,原本他们不至于睡在车上的,别墅里多的是房间,只是野川富江不允许他们踏入,他们毫无怨言地答应。
这里地处偏僻,最近的旅馆也在三公里开外,最后没法只好呆在车里。
当然,餐馆也离得很远。
京极织音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探出头去,朝在黑暗中抽烟的两位挥手:“警官先生,晚上好!你们吃过晚餐了吗?”
那两位却对此毫无反应,京极织音心下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她把完整的餐食装进保温盒中,提溜到警车边。
京极织音敲敲车窗,灰暗的车窗缓缓下降,昏暗的车内显示出两张苍白的脸,两对微微发红的眼直射向她。
京极织音在心里哇了一声,为了他们的安危,警官先生果然没有吃晚饭,都饿成这鬼样了,她忙把保温盒放进去。
“警官先生,你们辛苦了!这是晚饭,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原以为会得到一句感谢,却只是听到驾驶位上的大叔露出诡异的笑容,声音发沉,他问:“……富江吃过了吗?”
太敬业了!
京极织音还是第一次见警方不仅关注被保护人的生命安全,就连饮食就餐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虽然只关心野川富江一个人。
但京极织音的心里还是暖暖的,她当然希望警员可以好好保护野川同学,这样她就不用每天担心受怕了。
本着抱大腿的心思,她靠双臂架在车窗沿上,没话找话地和他们聊了一阵。
如果真的出现了意外,他们可不要只顾着保护野川同学,至少也看看她。
太过关注自己要找的话题,京极织音甚至没能注意到眼前的两位直愣到神经质的目光早已越过自己,远远地对上山脚别墅二楼的露台。
那里站着位面容冰冷的少年,晚风掀起他细长的刘海,露出漂亮的眼眸和眼下那颗漩涡似的泪痣。
背后是蒙蒙的深深的黑色,他穿着白至奇异的衬衫,愈加突兀地显在黑暗中,却又是出奇的和衬。
他前倾身体倚在阑干上,那张白白的脸上神情模糊,似笑非笑,半边隐在清冷的月光里,仿佛一只吊在月下的鬼。
半刻钟后。
京极织音回到二楼房间,正想洗漱,却发觉套房里并没有浴室,她往下楼走,在厨房时似乎瞥见一楼也有卫生间的。
啪嗒的脚步声落在未开灯的楼道,仿佛某种恐怖电影里主角要被突脸的前兆。
京极织音摇摇头,乱想什么,等到楼下开了灯就好了。
不知道设计师是怎么搞的,可能是某种普通人不能理解的设计理念吧,长而弯曲的楼梯并没有安置壁灯,只在楼上楼下安装了顶灯,微微照亮楼道。
京极织音出来得急,忘了开楼上的灯,只好独自享受着冷白月光洒满一隅,扶手长长的倒影伏在她半边身体上。
——喀喇……
京极织音的心跳落了一拍,她眨眨眼,探头往下看,是楼梯下置物室传来的声音。
……老鼠吗?
京极织音踩下最后一阶,转身走近置物室,她站立在狭窄的门前,附耳去听,什么也没有。
里面会是什么?
京极织音的手已经摸上冰凉的金属把手,掌心冒出细细的汗,她还是握紧往下一按。
——与此同时,一只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