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句听到生厌的:“别碰我。”
……那你去死啊。
京极织音气到力竭,她真想这么说。
现实却是——
她紧握住野川富江的冰冷的手,眼泪滚烫地溺在两人的指间,边抽鼻子边哭到视野模糊:
“野川同学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死亡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知道你不害怕,我也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死掉,但是我害怕啊,我害怕你死掉,你难道不会痛吗,不会死你也总会痛的啊……我们就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你不想管我也行啊,你快点走吧,今井肯定追不上你的……”
京极织音颠三倒四说了一通,眼泪扑簌簌地掉下去,她感到自己的眼睛发酸,可是她除了说这些没意思的话之外,也做不到什么了。
她好累啊,真的背不动长得又高又大的野川富江,可是她又一厢情愿地相信,只要他逃脱开了,她也不会再感受到疼痛了。
她真的不想再痛了。
野川富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京极织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她想到橱柜里昨天才买的吐司面包,想到过段时间就要小考,可是又很快想到现在……
今井警官完全是疯了,他明明是保护野川富江的却要杀了他。
而野川富江也是个十足的疯子神经病,明明被别人弄伤了,却能若无其事地扬起嘴角。
在那片血泊里,他为什么会笑呢?
京极织音松开野川富江的手,克制不住地抽气,她伸手抹开眼泪,眼前才清晰一瞬,毫无准备地撞进一对困惑的黑眸。
野川富江靠近她,冰冷的手指在那软和的脸颊揩下一指的水儿,他伸出舌头舔舔,咸的。
“你哭什么?”
京极织音听到突兀的刮擦声越发地近,站了起来,用他的话故意回怼道:“你都要死了,我还不能哭吗?”
但其实,她已经打算好了,这次还是要把他带走,她才不要被剪刀刺破喉咙。
野川富江却把她往下一拉,京极织音脚上踉跄,跌进他冰冷的怀抱。
他歪着头问:“我不死的话,你就不哭了吗?”
京极织音好不容易才站起来,这时气呼呼地说:“你都不用死了,那我还哭什么?”
“那你还是别哭了,”他摸摸京极织音的脸,语气凉薄,“哭得好丑,像被踩烂的蜗牛一样,真难看。”
他手上的动作却异常温柔,指腹冰凉,一寸寸地抚过她哭到红热的眼尾。
这样的反差,莫名令京极织音感到另一种不同于拿着剪刀的今井的害怕。
她不能分辨,只好憋着鼻息,任由他。
眼见着今井都要爬到他们跟前,京极织音一把扯下野川富江的手,迎着忽起的冷风,往不知方向的前路跑去。
她扭过头,朝野川富江大喊:“快点!”
野川富江看到她脸颊红扑扑的一片,像是被冷风吹坏了,莫名想笑。
他反手牵过她的手,向前跨过一大步,带着她往前。
黑天白月冷风,只有他们紧握的手还有半分的暖意。
路上见到一家旅馆,京极织音一个穿着浴袍和半湿的裤子的怪人,野川富江更是半身血迹的离奇装扮,偏偏靠他那张刻薄的嘴,前台老板二话没说,给他们分了两间房。
京极织音扯他的袖子,“野川同学,我们能不能睡一间房间,我害怕。”
最后只要了一间,京极织音这次毫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觉悟。
在她心里,能感受到野川富江痛苦的自己俨然成了他的另一半,而他显然也是自己的一半,他们不是双胞胎,却胜似双胞胎。
再说了,野川富江绝无喜欢她的可能。
以上总结,他们睡一间房,既安全又合适。
又洗了个澡,京极织音躺在榻榻米上,手脚冰凉,旅馆很老旧,没有暖气,她想到睡在另一张被子里的野川富江。
他的手总是那么冷,会不会睡不好呢。
“喂,你干什么。”
京极织音钻进他的被窝,果然冰凉一片,他怎么跟蛇一样,身上没一处热的,难不成血也是冷的吗?
她握住他的手,很认真地说:“野川同学,我会保护你的,我们做最好的朋友吧!”
野川富江半晌没说话,京极织音都快睡着了,却听到他嗤笑一声。
“喂,你,居然说什么朋友,真好笑。你喜欢我吧,那就好好地讨好我。”他用施舍般的傲慢口吻说道。
“追求也好,保护也好,尽你最大的努力讨好我吧。这是你此生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
京极织音听得模模糊糊,嗯嗯地应下:“好呀好呀。”
……
半个小时后野川富江离开旅馆,再次回来是凌晨四点,天色依旧暗沉,他带了一身的血腥味,没有洗净自己,却选择隔着被子直接抱住裹成虫茧,不安地睡着的京极织音。
他伸出手,碰到她细弱的鼻息,温热的。
不知道梦到什么,她细细的眉毛蹙起,眼尾挤出一点水迹,脸颊红扑扑的,腮帮子抵在被子上,微微鼓起,好像小松鼠。
可爱的小松鼠。
野川富江毫无自觉地微笑。
原来我是觉得可爱……
啊…她好可爱……
野川富江细细地舔去那一点点的泪水,蹭蹭京极织音的湿润的睫毛,你会成为我最可爱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