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极织音被压倒在地的同时,她反射性地拉住了野川富江的胳膊。
如果他不在触手可及的眼前,京极织音绝对不能心安,然而即使就在咫尺之间,京极织音似乎也没有安心的可能。
因为山崎的斧头眼见着就要砍到野川富江的身上,这些床架,说到底也不过是些中空外干的摆设。
如果山崎的手没有受伤,一定很快就会把富江砍得七零八落。
只是京极织音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木板断裂的声音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尤为刺耳,京极织音右手揽住野川富江的肩膀,感受到他细微的呼吸声,在她的锁骨和脖颈来回徘徊。
要怎么才能逃出去,还要带着野川富江……或许应该让泽水快点出去,不小心被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说不定还有机会能求救……
脑子里填充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而就在下一秒,她整个人仿佛被折断,腰腹部涌出被割裂的痛感。
好像有谁撕开了她的腹部,冰凉粗粝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挤进去,这让她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瞬间冒了满头的冷汗。
她看向野川富江,意外地对上他的双眼。
在视线朦胧之间,他的目光不同寻常的冷清,竟然带着些料想不到的炽热,那颗嵌在纯白之中的黑色泪痣染色般洇出红色,两瓣嫣红的唇蠢蠢欲动,好像要说什么似的。
京极织音的视线往下,果然还是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口,自腹部斜向腰侧,裂开一道口子,好像在嘲笑什么,微微颤抖着。
京极织音不知道为什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她就被他给亲了。
或者是说,被他咬了。
下唇被细白的齿贝用力咬住,粉色的内膜很快渗出血来,这有点疼。只有一点。
因为真正的疼痛与此无关。
山崎闻到血的味道,整个人更为癫狂,他一声高过一声地喊着“富江”,手上的动作不停,床板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堆积在地上的血汇聚成一大滩。
“富江……富江,你去死吧!哈哈哈请你为我去死吧!”山崎神情疯狂地尖叫。
京极织音的手从野川富江身上滑落,她感到头晕,浑身无力,她想要捂住自己的伤口。
野川富江锲而不舍地啃咬她的嘴唇和舌头,像是要把她一点一点碾碎,他抓住了她的左手,往自己的腰侧推去。
京极织音摸到了他的皮肤,小丑脸上咧开的鲜红嘴唇般的肌肤,粗糙不齐的边缘,源源不断的液体渗出。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血……
野川富江侧过身压了下来,京极织音感到想吐,口腔里含着的仿佛是自胃袋里返流而上的食物残渣,柔软而温热的团块,带着些血的气息。
她咬住了野川富江的舌头,果冻般的质感,却要更韧,更热,更柔软……
分明是抱着让对方松嘴的打算,却在他毫不退让的动作里,在这场血肉模糊的触碰中,在面临生死关头的斧头之下,京极织音再次确认了那个事实。
野川富江,这个人真的是个怪物啊。
或许不该用“这个人”的,京极织音用已经混乱不堪的脑子想,可他难道一点也算不上“人类”吗?
手掌下柔韧的肌肤,附在皮肤之下绵软的脂肪组织,还有喷涌而出的鲜红血液……京极织音的手指还浸在他潮湿温暖的体内,她摸得到他的肠子,他的肋骨断开,小肠从伤口垂下卡在她的手腕,横结肠抵在胃袋下面,胃是小小的一颗,惶惑地痉挛着……它很疼、很害怕,他也是。
京极织音放弃无谓地去咬他的舌头,她紧闭着眼,安抚着轻轻地含住了他的下唇,她当然知道他很痛,因为她也很疼。
他不是人类吗?可是他真的很痛。
京极织音也是真的很疼,耳朵被那些气喘和粗重的呼吸声折磨着,野川富江还不肯她有一丝放松,他的舌头越发地深入,她的手也被迫越发地深入。
她感到,那只手掌不是伸进了野川富江的身体里,而是伸进了自己的身体。
她不是在拥抱野川富江,而是在拥抱另一个自己。
也许不是野川富江在折磨她,她自己也在折磨自己。
这个亲吻格外漫长,没有电视剧里浪漫的雪景,没有甜腻的香水气味,甚至没有个像样的拥抱。
京极织音的初吻,是由藏匿在口腔里潮湿的血液、掺杂着灰尘和烂木的腐旧气味,还有满手殷红粘腻的粘膜构成的。
这个并不美丽、只剩痛苦的,乱七八糟的吻,甚至是以另一方玩笑似的话语结束的。
野川富江将额头抵在她的上面,用断断续续的气音呢喃着她的名字:
“织音,我果然还是想要你杀掉我呢。”